37、第三十六章·血脉 您以后想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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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历417年·西海龙族旗舰·摩昂私人舱室·深夜
夜深了。舰船的夜间模式早已开启，走廊里的灯只剩墙脚一排银蓝色的光带，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远处传来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整艘舰船像一头沉睡的巨鲸，在星海中安然漂浮。
舱室里很静。潮汐钟在角落里走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摩昂躺在床上，没有睡。他的鳞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银蓝色的，很暗，像深海中的生物荧光。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很久。
烬侧躺在他身边，银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很轻。她睡着了。她的手搭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她不知道他醒着。她以为他睡了。
敖海睡在他们中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浅银色的鳞纹在睡梦中轻轻闪烁，像一颗安静的星。他的头发有点乱，是白天编的辫子散了，银蓝色的发丝散在枕上，和他的鳞纹一个颜色。他的手攥着摩昂的衣角，攥得很紧。
摩昂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也这样攥着父亲的衣角。父亲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握住他。父亲只是躺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现在他知道了。父亲在想：他也会这样攥着我的手吗？
会的。
敖海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衣角，又攥住了摩昂的手指。很小的手，很暖。五根手指，根根都小，像刚发芽的嫩枝。它们紧紧地圈住摩昂的食指，像是在抓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摩昂没有动。他怕惊醒他。
潮汐钟还在走。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摩昂以为敖海已经睡沉了。
“父亲。”
敖海的声音很轻，像梦话。
“嗯。”
“您醒着？”
“嗯。”
敖海没有睁眼，只是把摩昂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您睡不着吗？”
“嗯。”
“为什么？”
摩昂沉默了一下。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曾祖父。”
敖海睁开眼睛。银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西海的星。
“曾祖父也会睡不着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想曾曾祖父。”
敖海想了想。
“那曾曾祖父在想谁？”
摩昂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想，应该是想家。
“在想您。”敖海说。
“为什么？”
“因为您是他的曾孙。”
摩昂没有说话。他的鳞纹亮了一瞬。
“父亲。”
“嗯。”
“您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叫我。”
“叫你做什么？”
“陪您。”
摩昂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我睡不着。怕我想曾祖父。怕我想太多。”
敖海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睛，像西海的星。
“不怕。因为您在。”
摩昂没有说话。他的眼泪落下来。银蓝色的，落在枕上，落在那只小手上。
“父亲，您哭了。”
“没有。”
“骗人。您的眼泪是咸的。”
敖海伸出手，帮他擦掉。手很小，但很暖。他的手指从摩昂的眼角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一下，一下，很慢，像潮水涌上岸。
“您以后想哭的时候，可以找我。”
“好。”
“我会帮您擦。”
“好。”
“我擦得比母亲好吗？”
“比母亲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小。小的手，擦得更干净。”
敖海笑了。那笑容让舱室的温度升高了一度。
“父亲。”
“嗯。”
“您小时候，曾祖父帮您擦过眼泪吗？”
摩昂沉默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不说。我也不说。”
“那您现在说了。”
“嗯。”
“因为母亲教您的？”
“嗯。”
“母亲真好。”
烬没有睁眼。但她的鳞纹亮了。白金色的，像日出。
敖海看见了。
“母亲，您也醒了？”
“嗯。”烬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你们说话，我听见了。”
“那您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们在说。”
敖海想了想。
“母亲。”
“嗯。”
“您以前在炉子里的时候，睡不着吗？”
“睡不着。”
“那您做什么？”
“数潮汐。”
“数了多少？”
“九十年。”
敖海沉默了。他的手从摩昂的手指上移到烬的手上，又移回摩昂的手指上。他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那您现在不用数了。”
“为什么？”
“因为父亲在。我也在。”
烬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敖海往怀里拢了拢。摩昂也伸出手，把他们母子往怀里拢了拢。三个人，叠在一起。
舱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只有潮汐钟在走，一下，一下。只有三颗心跳，和潮汐钟一样的频率。
“父亲。”
“嗯。”
“您明天还要巡逻吗？”
“要。”
“那我陪您。”
“好。”
“母亲也去吗？”
“去。”
“那我们一起。”
“好。”
敖海闭上了眼睛。小手还攥着摩昂的手指，没有松开。浅银色的鳞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
“父亲。”
“嗯。”
“晚安。”
“晚安。”
摩昂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敖海的额头。又碰了碰烬的发顶。
“晚安。”烬说。
“晚安。”
潮汐钟还在走。他们不数了。
舱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很轻，像潮水退去。只剩下三颗心跳，和潮汐钟一样的频率。
他们在黑暗中，安睡着。
那光，一直没有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