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家规 记得，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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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历417年·裂缝边缘·团圆营地·翌日
年夜饭后的第二天。大家没有急着走。
营地里的灯还亮着，长桌上的碗筷已经收好。孩子们围坐在澜裳身边，大人们坐在外围。晨光从裂缝的方向渗过来，银白色的，很淡，像还没干的墨。
“曾祖母，”敖海坐在澜裳膝边，“什么是家规？”
澜裳放下手里的碗。碗里还有半口汤，已经凉了。
“西海的家规，是记得。”
她看着摩昂。摩昂没有说话。他的鳞纹亮了一下。
“你父亲五岁的时候，被要求背出所有龙王的称号。他背了三天三夜，背对了。记住名字，就是记住他们活过。”
敖海转过头，看着摩昂。“父亲，您还记得吗？”
摩昂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敖海。银蓝色的眼睛，像西海的星。
“记得。”他说。
敖海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记得。父亲什么都记得。
“东海的家规，是站着。”
澜裳看向敖钦。敖钦坐在远处，赤金色的鳞纹在晨光中发暗。他没有看这边，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龙族的膝盖，只跪天地，只跪父母。”
敖璟坐在敖钦身后，低着头。他想起小时候摔倒了，父亲没有扶他。说“站起来”。他站起来了。膝盖破了，血滴在地上。父亲问他“疼吗”，他说“疼”。父亲说“记住这个疼。以后就不会跪了”。
他记住了。没有再跪过。
“南海的家规，是治愈。”
澜裳伸出手，摸了摸敖海的头。她的手很暖，淡紫色的鳞纹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不是用科技，是用手。暖的手，能暖很多人的心。”
澜漪坐在旁边，看着澜裳的手。她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姑姑也是这么摸她的头。那时候她哭了，姑姑的手很暖，她就不哭了。她学会了。但她不知道，姑姑摸她头的时候，也在治愈她。
“手是暖的。”澜裳说。“暖的手，能暖很多人的心。”
“北海的家规，是铭记。”
澜裳看着敖凛。敖凛站在冰旁，冰蓝色的鳞纹在晨光中发冷。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听。
“冰层下面的人，都在看。记住他们，他们就没死。”
敖雪坐在冰旁，把手放在冰面上。冰层下有光在流动——银蓝色的，淡紫色的，赤金色的，冰蓝色的。她想起三岁的时候，父亲带她来这里。说“这是你曾祖父。这是你曾曾祖父。这是你曾曾曾祖父。记住他们”。她记住了。每一个。
“你怕吗？”父亲问她。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这里。冰下面。他们在看我。”
敖凛没有说话。但他的鳞纹亮了一下。冰蓝色的，很轻。
“还有一条，是四大龙族共同的。”
澜裳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凉了，但咸味还在。
“不管发生什么，回家吃饭。”
澜裳多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桌角。没人问给谁的。但都知道。
敖渊被议会背叛的那天，他回家吃了最后一顿饭。敖凛守在裂缝边七百年，每年年夜饭都回去。敖璟被父亲骂了，跑去西海找摩昂。摩昂说“吃饭了吗”，敖璟说“没有”，摩昂说“先吃饭”。
他们坐在厨房里，喝澜裳煮的汤。
“哥，你真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留你。”
敖璟愣了一下。“什么？”
“你小时候，说‘哥，我长大了要去东海’。我说‘好’。你没有去东海。你去了议会。你被骂了。你来找我。你说‘哥，我想回家’。我说‘这就是家’。”
敖璟低下头。他的眼泪落进汤里。
“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如果我走错路了呢？”
“那我拉你回来。”
“如果我摔了呢？”
“那我扶你起来。”
“如果我哭了呢？”
摩昂沉默了一下。
“那我帮你擦。”
敖璟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
“哥，你真好。”
“不好。”
“好。你是最好的哥哥。”
摩昂没有说话。他看着敖海。孩子坐在澜裳身边，浅银色的鳞纹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你记住了吗？”摩昂问。
敖海抬起头。“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得，站着，治愈，铭记。还有——回家吃饭。”
摩昂没有说话。但他的鳞纹亮了。银蓝色的，很亮。
烬伸出手，把敖海抱起来，放在摩昂怀里。
摩昂低下头，看着儿子。敖海的手攥着父亲的鳞纹，小小的，浅银色的。
烬靠过来，从背后环住他们。她的下巴抵在摩昂肩上。三个人，一叠影子。
没有人说话。但炉火替他们说了。它在说：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家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