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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编发 “许愿—— ...

  •   龙历417年·西海龙族旗舰·龙息炉舱室·黄昏

      摩昂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烬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把梳子。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她不常梳头发——她的银金色长发总是自然地垂落,像一道瀑布,像凝固的极光。

      “你在做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等你。”

      “等我做什么?”

      “帮你梳头发。”

      摩昂愣了一下。

      “龙族不梳头发。”

      “我知道。但我听说,你们以前梳的。在很久以前,在还没有星际舰队的时候。龙族的战士上战场前,爱人会帮他们编头发。编得越紧,活得越久。”

      “你听谁说的?”

      “你的母亲。”

      摩昂沉默了。他的母亲——西海龙后澜裳。那个温柔而敏锐的女人,总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上次她来旗舰的时候。她说你小时候,她也帮你编过。后来你长大了,就不让她编了。”

      “因为储君不需要编头发。”

      “储君也是龙。”烬的声音很轻。“会累,会疼,会想有人陪着。谁都需要有人帮他们编头发。”

      她举起梳子,看着他。

      “坐过来。”

      摩昂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九十年的等待,有十年的相伴,有此刻的温柔。他没有动。

      “你不会编。”

      “我会。你母亲教我的。”

      “……什么时候?”

      “上次她来的时候。”

      “她来是谈公务。”

      “公务之后,她来找我。她说——”

      烬的声音变了,模仿着澜裳温柔而缓慢的语调。

      “‘那孩子,从小就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让人碰。他的头发,以前是我编的。后来他长大了,就不让了。但我知道,他想让人编。他只是不说。’”

      摩昂的鳞纹亮了一瞬。

      “她不该跟你说这些。”

      “为什么?”

      “因为这不重要。”

      “不重要?”烬看着他。“你的龙息是银白色的。那是温柔。你在想她。”

      摩昂沉默了很久。

      “她很久没帮我编头发了。”

      “我知道。”

      “她老了。”

      “我知道。”

      “她怕我走曾祖父的路。”

      “我知道。”

      摩昂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花。花——”

      “什么都知道。”

      烬笑了。

      “不是。是因为你在想什么,都写在龙息里。”

      她举起梳子。

      “过来。”

      摩昂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坐好。

      烬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发间。她的指尖是暖的,梳子是凉的。她开始梳,很慢,很轻,像在梳一缕很珍贵的丝线。

      “你母亲的头发,是淡紫色的。”她说。“很好看。”

      “嗯。”

      “她说你小时候,头发是银白色的。后来长大了,变成银蓝色。”

      “嗯。”

      “她说你第一次上战场回来,头发乱了。她帮你梳,你嫌她慢。她说‘慢一点,才不会扯断’。你就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摩昂没有说话。他的鳞纹在微微发光。

      “她说你从来不说疼。小时候摔了不说,训练受伤了不说,被议会欺负了也不说。但她知道。因为你疼的时候,头发会变暗。”

      “她跟你说了很多。”

      “嗯。她说她很高兴,你找到了我。”

      摩昂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说的?”

      “嗯。她说——”

      烬的声音又变了,模仿着澜裳的语调。

      “‘那孩子,总是一个人扛。现在有人陪他了。我放心了。’”

      摩昂低下头。他的龙息涌出来,银白色的,像月光。

      “你哭了。”烬的声音很轻。

      “没有。”

      “骗人。你的头发是湿的。”

      摩昂没有说话。烬的手指继续在他发间穿梭,把银蓝色的长发分成三股,开始编。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像是在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母亲教了我三种编法。”

      “三种?”

      “嗯。第一种,是日常的。三股,松一点,不会扯到头发。第二种,是战时的。五股,紧一点,上战场不会乱。第三种——”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种,是爱人的。七股,最紧。编好了,不会散。”

      摩昂沉默了很久。

      “你学了几种?”

      “三种都学了。”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你需要哪一种。”

      “我需要哪一种?”

      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编,很慢,很稳。

      “第三种。”

      摩昂没有说话。他的鳞纹亮了,银蓝色的,和她的白金色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上战场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战场,在议会厅。在那里,头发不会乱。”

      “那为什么编第三种?”

      烬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七股银蓝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紧密的辫子,像一条银蓝色的河流。

      “因为第三种不会散。”

      “不会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绕多少路,不管你累不累,它都在。你不用重新编,不用找人帮忙。它一直在。”

      摩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鳞纹在微微发颤。

      “你编得很紧。”

      “嗯。”

      “有点疼。”

      “我知道。”

      他的鳞纹暗了一瞬。但他没有躲。

      “但我不想让你松开。”

      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编,直到最后一缕发丝被收进辫子里。

      “好了。”

      摩昂伸手摸了摸。银蓝色的辫子从后脑勺一直垂到腰际,紧密、整齐、不会散。

      “你编得很好。”

      “嗯。”

      “比母亲编得好。”

      “她听到了会生气。”

      “不会。她会高兴。”

      摩昂转过身,看着她。她的银金色长发还散落在肩上,没有被编起来。

      “你的呢?”

      “什么?”

      “你的头发。谁帮你编?”

      烬愣了一下。

      “没有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花。花不编头发。”

      摩昂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梳子。

      “坐过来。”

      烬看着他。

      “你不会编。”

      “你也不会。但你学了。”

      “我学了三——”

      “我学一种就行。”

      烬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

      摩昂的手指落在她的发间。银金色的长发像月光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过,凉凉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他开始梳。很慢,很笨拙。

      “你梳得不对。”烬的声音很轻。

      “哪里不对?”

      “太轻了。要用力一点。”

      摩昂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这样?”

      “嗯。”

      他继续梳,一缕一缕,从发顶到发尾。银金色的长发在他指尖下变得越来越亮,像被唤醒的光。

      “你母亲教我的时候说,编头发的时候,可以许愿。”烬的声音很轻。

      “许什么愿?”

      “编得越紧,活得越久。这是愿望。”

      摩昂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许了什么愿?”

      烬没有回答。

      摩昂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他的手指很笨,三股头发总是滑开,像不听话的鱼。

      “你编错了。”烬说。

      “哪里?”

      “左边那股,应该压中间。不是右边。”

      摩昂重新来。这次对了。

      他继续编,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还没告诉我,许了什么愿。”

      烬沉默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愿——你不用再一个人扛。”

      摩昂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编,把三股头发编成一条银金色的辫子,像一条银金色的河流。

      “编好了。”

      烬伸手摸了摸。辫子从后脑勺一直垂到腰际,有点松,有点歪,但很完整。

      “你编得不好。”她说。

      “嗯。”

      “比我的差远了。”

      “嗯。”

      “但我不会拆。”

      摩昂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九十年的等待,有十年的相伴,有此刻的温柔。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编的。”

      烬转过头,看着炉火。银金色和银蓝色的辫子垂在肩后,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摩昂。”

      “嗯。”

      “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炉火听的。

      “许愿——你一直开。”

      烬没有说话。她的鳞纹亮了,白金色的,像日出。

      “你许的愿,比我的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愿望里,有我。”

      炉火跳了一下。银白色和金色交织,像两颗心跳,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摩昂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银金色的辫子垂在身后,和他的银蓝色辫子靠在一起。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不是吻,是承诺。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很慢,像一句等了太久的话,终于不用再说了。

      她没有躲。她的手环住他的腰,十指交扣,鳞纹交缠。他的鳞纹是银蓝色的,她的是白金色的。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炉火的光从他们身后涌来,银白色的,像黎明。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炉火替他们说了。它在说:我在。你在。够了。

      龙息炉舱室的灯亮了一整夜。银蓝色和白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第二天早上,汐尘来汇报公务时,看到摩昂的头发被编成了一条银蓝色的辫子。他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数据板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低,像炉火的余烬。

      “晚上我帮你拆。明天再编。”

      “好。”

      “每天都要编?”

      “每天。”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要许愿。”

      “许什么愿?”

      “许愿——明天还能帮你编。”

      他没有说“谢谢”。但她的鳞纹亮了。白金色的,像日出。

      汐尘轻轻关上门,没有打扰。

      走廊里,他遇到澜裳。

      龙后的淡紫色鳞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汐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殿下今天心情好吗?”

      汐尘想了想。

      “殿下今天,头发是编的。”

      澜裳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释然,有某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母亲的心。

      “那就好。”

      她没有问是谁编的。她知道的。因为那编法,是她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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