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显露锋芒 认个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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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过一时，李晓沫坐一边草墩上歇气，李福根递过来装水的陶瓶，她抱着陶瓶大灌了几口水，干哑的嗓子才缓解些许。
这时又有人来买新豆，李福根便接着忙去了。
李晓沫歇了一会，又再次叫卖起来，“又肥又壮的鸡鸭嘞——鲜嫩肥美——炖汤、红烧、爆炒都香得嘞，保管馋哭隔壁家的娃儿咯！”
陆续又有客人过来，李晓沫和李福根忙得不可开交，李明睿回来后也赶紧加入帮忙。
不过一上午功夫，摊前鸡鸭已售罄，鸡鸭蛋也悉数卖完，冬瓜蔬菜也都卖光了，只余少许豆子……
午时人少，祖孙三人舍不得去街上吃喝，便就着凉水啃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杂粮馒头，权当午饭。
吃过饭，歇息片刻，李福根便带着两孩子收摊回家了。没了早上一堆杂货，祖孙三人决定走着回家。
现在个把时辰的路程，对李晓沫来说已经不算个事了。今日买卖顺利，算是“初战告捷”，她更加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一个多时辰的路感觉没一会就到了。
今日集市上李晓沫的所作所为，李福根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晚上睡觉时，他便忍不住对何氏感慨，“晓沫这丫头，不但嘴甜讨喜，还很有成算，是个能成事的，将来不得了啊！”
何氏笑回道：“怎么这么说，那丫头一贯的会哄人，你不是知道吗？”
李福根便把白日种种讲给何氏听，她是怎么应付讲价的客人，让客人满意，又怎么不动声色地让客人在买了鸡鸭后又买了蛋的，还订下了下回的生意……
何氏听后也哑然半晌，对小孙女的认知更近了一步。
李福根又感慨道：“更难得是她那份沉稳与分寸，既不因小利失礼，也不因大利忘本。难得啊！”
他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可惜啊……可惜！”
何氏这会回过神了，瞪了李福根一眼，不客气道：“可惜，有啥子可惜的，是你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平白让你得了这么好一孙女，谢天谢地还来不及呢。”
何氏这么一说，李福根一时就释怀了，是呀，谁家有小孙女这般能干的孙女，这是他老李家的福气呀！
他哈哈笑道：“是该感谢，先谢贤妻提点，再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宗……”
何氏无奈，笑骂，“你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没个正经……”
正被老夫妻俩惦记的李晓沫，早已梦去了外婆的澎湖湾，不知今夕是何夕。
李晓沫养的兔子，经过几次繁殖，兔群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三十多只，春夏季初产的小兔子们也已经长成，毛光体壮的，甚是喜人。
现在兔群每日所需草料极多，是个繁重的活计，院里场地不够大，为了减轻负担，她便决定趁机卖掉一些肥壮的公兔。
又逢当场日，祖孙几人收拾好东西，再次早早去了县城集市。鉴于上次的忙碌，这次李明宇也跟着一起去帮忙，当然多了一个人，买卖的货物也相应增加了些。
祖孙几人到了县城，去集市上占好摊位，摆好东西后。
李福根带着李明宇守摊，李晓沫则和李明睿一同去给上次订鸡蛋的人家送鸡蛋。
李明睿提上装鸡蛋的竹篮，李晓沫则提着两把新鲜菜蔬，两人一路疾行到了那户人家。
李晓沫跟着李明睿一路走去，见此处街巷整洁清静，周围皆是高门大户，料想所居皆是富贵。
果然，停下脚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齐整的院落，朱漆小门配着青砖院墙，隐隐透着殷实之气。
李明睿上前拍响大门，少顷，便有穿着整齐干净的小童前来开门。小童认出了李明睿，便要领着兄妹俩进院子，二人忙拒绝，表示就不多打扰了。
小童着急说道：“两位稍等，官人特意吩咐过，你们来后请入屋中，有事商量。”
兄妹俩面面相觑，一时拒绝不得，只能带着满肚子疑问跟小童去了偏厅等待。
一路行来，所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扶疏，翠竹青青，处处清幽洁净，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不多时，就见那日的年轻男子徐徐而来，身后还跟着个管事样子的中年男人，兄妹俩忙起身相迎。
年轻男子含笑颔首，抬手招呼李晓沫兄妹二人落座，他则在上首坐下，中年男人亦在兄妹俩对面落座。
待几人坐好，那年轻男子一脸正色，率先开口：“小郎、小娘子勿怪，找你们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商量。”
李晓沫兄妹俩一脸的疑惑，看他郑重的神色，俱是心中一紧。
李明睿含笑，迟疑问道：“官人，有什么事，请但说无妨。”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依然表情严肃，“是这样的，上次在你家买的鸡鸭，家里亲友们吃了后，都……都……”话未说完，他轻咳两声后，便端起一旁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啜饮起来。
李晓沫兄妹俩见男子这样，一时摸不准情况，只得屏息静候。怎奈对方半晌没有动静，也或许只是片刻，可等待总让人觉得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年轻男子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全然忘了自己未说完的话，也忘了正等着他后半句的兄妹俩。
时间越长，兄妹俩心里越是不安，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自家鸡鸭出了什么问题？
李晓沫甚至已在心里盘算怎样携家逃跑了……
李明睿心中惊惶，便要着急开口追问，李晓沫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安抚好他。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压下心中不安，茶盏轻放后，方才抬头对年轻男子淡定开口：“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男子早已把兄妹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娘子，如此沉得住气，有意思……
只见他忽地展颜一笑，放下茶盏，声音清朗说道：“家里众人吃过后，都赞不绝口。”
那管事也笑着接话，“是呀，大家都赞不绝口！尤其是几位老官人、老安人，直说鲜香软嫩、回味悠长，连问官人是哪得来的。”
李明睿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弄蒙圈了，一时无言。
李晓沫则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哪有人说话这样大喘气的，想吓死人吗？”她暗自拍拍心口，抬眼便见到年轻男子眼里玩味的神情。
李晓沫刚想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下一刻年轻男子扬声道：“小娘子，在说什么话呢？有什么意见，大胆说出来。”
李晓沫腹诽，有意见，可太有意见了——吃饱了没事干，特意把我们叫来，就为了夸赞一下我们养的鸡鸭可口吗？真是闲得无聊的富人游戏。
真要这么满意，阔佬你多打赏俩，多照顾生意不就得了，尽搞这些有的没的，无趣……
李晓沫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带着得体的笑容，“我是在多谢官人赏识，客人们满意是我们的荣幸。”
李晓沫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刚才是被年轻男子的装腔作势唬住了。鸡鸭真要有什么不妥，县镇就这么大，他要找麻烦早就上门了，哪里会等到今日再来找他们俩孩子的麻烦。
她想明白后，胆子便壮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她朗声道：“官人既然满意，蛋也送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帮忙。”
年轻男子看出她应是想明白了，心里气急，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早笑翻了，这小娘子太好玩了。
他故意逗弄道：“小娘子，怎么不叫大哥了？何至生疏至此呀！”
稍顿片刻，他又开口说道：“我姓徐，单名一个朗字。小娘子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徐大哥吧，我便也占你个便宜，唤你一声小妹如何？”
徐朗也不待李晓沫回答，自顾道：“小妹先别急着告辞，我找你确是有重要的事。下月小儿的满月酒，我想找你们再多订一些鸡鸭和鸡蛋。”
李晓沫闻言，把原本流露出的不耐烦立时收起，阔佬要送钱，怎能不积极。
她从善如流开口：“徐大哥太客气了，承蒙徐大哥不嫌弃，能叫您大哥是小妹的福气，怎敢推辞。小妹姓李，名晓沫，您唤我晓沫亦可。”
说罢，她又指了李明睿介绍道：“这是我大从兄，李明睿。”
徐朗点点头，李晓沫接着话头一转，询问道：“徐大哥，您要多少鸡鸭和鸡蛋，具体什么时候要货？”
徐朗看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李晓沫，也不生气，仍笑答道：“十五只鸡，八只鸭子，鸡蛋随意，有多少要多少。”
李晓沫在心中盘算一番后，方回道：“那刚好，下场我们就不再卖了，都给徐大哥留着。”
徐朗笑道：“好，大哥多谢小妹了。下月初五送来即可，当然让你多养的这些时日，我会多付你一些银钱。”
李晓沫连忙推辞道：“徐大哥，我家鸡鸭本来就是要拿出去卖的，您不必多付银钱。”
徐朗摆摆手，依然坚持，“这是应当的，你们特意帮我留着，小妹不要跟大哥客气。”
一番你来我往后，李晓沫含笑道：“承蒙徐大哥照顾，那小妹却之不恭了。”
几人商谈了具体事宜，又说定了送蛋的事，以后会定期送蛋过来。
徐朗听说今日也有鸡鸭卖，便让李晓沫给他留着，稍晚他让人随他们一起去集市取。谈话中，得知李晓沫家还养有兔子，他又加订了十五只兔子。最后算好银钱，徐朗当场付了半数多的银钱做定金。
商谈完毕，李晓沫兄妹俩起身告辞，徐朗便叫来取货的仆妇一起。
临别时，徐朗突然又开口道：“多亏小妹那日力荐的开窝蛋，确实极养人，你嫂子吃后，果然好了不少，大哥多谢小妹了。”他故意在力荐二字上加重语气。
李晓沫闻言，再想徐朗今日表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知他上次定是看穿了她，只是陪着她演戏，逗弄于她罢了。
她在心中吐槽道：真是个面白心黑的大戏精……亏她还得意自己忽悠人的本事，太丢脸了。
她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自己，就暗自捶胸吐血，好在她脸够厚，依然面不改色地笑道：“嫂子满意就好，那我们这就告辞了，不打扰徐大哥了。”
说罢，她屈膝施礼，跟着李明睿和仆妇一同离去。
目送几人走远，看着悠闲喝茶的徐朗，中年管事终没忍住，询问道：“官人，只是一点小事情，何需劳烦您亲自出马？”
徐朗思绪飘远，原本他是没打算见的，订货的事情已提前交代了中年管事。只是守门小童来通报时，他恰好也在一旁。
听闻还有位小娘子同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遇到的那个有趣的小娘子，就跟着过来了。
果然，不负他望，这李晓沫确实是个极有意思的妙人，很对他的“胃口”，做个忘年交的小友很不错。
半晌后，徐朗缓缓开口：“无妨，你看这小娘子怎么样？”
中年管事沉思片刻，斟酌道：“能屈能伸，是个知进退有盘算的人，就是年纪小小过于油滑乖巧了些。”
徐朗闻言哈哈大笑，“确实油滑脸厚，还很会讨巧卖乖。”
他顿了片刻吩咐道：“我这新认的小妹，跟我脾性甚相投，平日里帮我多看顾点。”
中年管事点头应下，“官人放心，我会吩咐下去。”他不明白，官人这是认真的，真拿一个农家小娃当妹子了。
徐朗看管事满眼疑惑，拍拍管事的肩膀，正色道：“常言道，莫欺少年穷嘛。”
管事仍是一头雾水，这就订个鸡鸭的小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怎么就扯上莫欺少年穷了。
徐朗也不再理他，径直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