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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鼎 承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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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内的广场空旷寂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萧厌走得极快,玄色战靴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战鼓的鼓点上,带着北境风沙的粗砺与不容置喙的霸道。而谢安之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步履从容,月白色的鹤氅下摆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泥水,仿佛走的不是去面圣的路,而是自家后花园的游廊。
“萧将军,”谢安之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穿透了晨钟的余音,“那封羽檄,若是臣没看错,上面的印信,是雁门关守将的私印吧?”
萧厌脚步未停,冷笑一声:“谢首辅眼力真好。怎么,想挑刺?”
“不敢。”谢安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遮住那一点被震碎的墨痕,“只是按大雍律例,边关急报,需经兵部核验,再由内阁票拟,最后呈送御前。将军这般直接塞给臣,是想让臣……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
萧厌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谢安之收势不及,险些撞上他的胸膛。他微微仰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冰,清晰地映出萧厌桀骜不驯的脸。
“谢大人,”萧厌低头看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雁门关死了三千人,守将全家殉国。这封血书若是走了兵部的流程,等到陛下看到的时候,怕是连尸骨都凉透了。”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那股混合着苏合香与血腥气的气息再次将谢安之笼罩:“你谢安之在京城锦衣玉食,喝着雨前龙井,听着秦淮小曲,当然可以跟我讲律例。但你别忘了,你脚下的这片江山,是我北境儿郎用血肉填出来的。”
谢安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萧厌腰间的铁胎弓。
那弓身漆黑,弓弦紧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杀气。
“萧将军,”谢安之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这张弓,拉得太满了。”
“满又如何?”萧厌挑眉。
“弓满易折。”谢安之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在掌心轻轻转动,“过刚者易断,过柔者易卷。将军若想在这京城活下去,就得学会……藏锋。”
萧厌盯着他手中的玉佩,忽然伸手,一把夺过。
“你!”谢安之瞳孔微缩。
萧厌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藏锋?”他把玩着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谢大人,你这只惊弓之鸟,自己都吓得瑟瑟发抖,还有心思教我怎么藏?”
说罢,他将玉佩随手扔回给谢安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
“这玉佩太脆,不适合你。下次见面,我送你一把刀。”
谢安之接住玉佩,掌心传来玉石冰凉的触感,以及一道细微的、被指甲划过的白痕。他看着萧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刀……”他低声呢喃,“只怕将军这刀,最后会割了自己的手。”
大殿之内,金钟九响。
皇帝尚未临朝,百官已在丹陛之下肃立。
兵部尚书王崇古看到萧厌,脸色一变,连忙迎上来:“萧将军,您怎么……”
“让开。”萧厌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径直走到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站在了谢安之的身侧。
一红一白,一武一文,如同冰炭同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安之目不斜视,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尊石像。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沾血的羽檄,双手呈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谢安之,有本奏。”
王崇古脸色大变:“谢首辅,边关军报自有我兵部呈递,何时轮到你内阁越权了?”
谢安之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王尚书,雁门关守将已殉国,兵部在当地的驻守官员也已失联。这封羽檄,是萧将军亲手交给臣的。臣身为内阁首辅,上为君分忧,下为臣解难,难道连一封军报都不能代呈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堵得王崇古哑口无言。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赵珩终于现身。他年不过二十,眉宇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多疑。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内侍将羽檄呈上。赵珩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将羽檄狠狠摔在龙案上,怒道:“胡人犯境,连破三城,雁门关危在旦夕!王崇古,你兵部为何毫无察觉?”
王崇古吓得立刻跪下,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臣也是刚刚得知……”
“刚刚得知?”萧厌冷笑一声,出列道,“陛下,臣在北境早已连发三道急报,皆如石沉大海。若不是臣亲自带人杀回京城,怕是连这封血书,都到不了陛下的案头。”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王崇古:“王尚书,你兵部的塘报,是比蜗牛还慢,还是被人截了去?”
王崇古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谢安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他知道,萧厌这把“刀”,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为他劈开一条路。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铺上最精致的锦缎。
“陛下,”谢安之出列,声音清朗,“如今雁门关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兵遣将,驰援边关。萧将军乃北境战神,对当地形势了如指掌,臣以为,应由萧将军全权负责此次驰援事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王崇古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安之:“谢安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兵部掌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练之政令,调兵遣将乃我兵部职责,何时轮到一介武夫擅专了?”
“王尚书此言差矣。”谢安之淡淡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萧将军既有破敌之策,又有守土之责,由他全权负责,方能事半功倍。若按部就班,只怕援军未到,雁门关已失。”
他的话,看似在为萧厌请命,实则将萧厌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旦战事不利,萧厌便是头号罪人。
萧厌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谢安之一眼。他明白了谢安之的算计,却也欣赏他的果决。
“臣,萧厌,领旨!”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皇帝赵珩看着殿下这一文一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最终点了点头:“准奏。萧厌,朕命你为北境行军大总管,即刻调集兵马,驰援雁门关。所需粮草军饷,由内阁与兵部协同调拨。”
“臣,遵旨!”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萧厌在宫门口拦住了谢安之的马车。
“谢大人好算计。”萧厌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安之掀开车帘,看着他:“将军此话何意?”
“你把我推出去当这个出头鸟,”萧厌冷笑,“是想让我替你挡了胡人的刀,还是想让我替你背了朝堂的锅?”
谢安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递给萧厌。
“将军打开看看。”
萧厌狐疑地接过地图,展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地图上,雁门关的侧后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山谷,被画了一个极小的叉。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两个字:“断魂”。
“此地名为‘断魂谷’。”谢安之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平静得可怕,“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胡人若强攻雁门关不下,必会分兵从此谷绕后,直□□大军后方。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萧厌猛地抬头:“你……”
“这张地图,是臣昨夜所绘。”谢安之看着他,目光深邃,“将军的刀,要砍在胡人的脖子上,而不是被自己的弓弦割伤。这断魂谷,便是将军的弓弦。”
萧厌握着地图的手,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谢安之并非要置他于死地,而是在用最隐晦的方式,为他指明生路。
“谢安之,”他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将军过奖。”谢安之放下帘子,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臣只是个……怕死的惊弓之鸟罢了。”
马车辚辚启动,渐行渐远。
萧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晨雾中。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摸了摸腰间那把铁胎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惊弓之鸟?”
他将地图小心地收进怀中,翻身上马。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只鸟先飞走,还是我这张弓,先把你射下来。”
一次性更了两章啊,太晚了,我先睡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