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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微光 出院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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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到家,林文彬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一下被拉开,王桂香站在门口,脸上堆起又惊又喜的神情,语气说得格外动情:
“哎哟,文彬!文彬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呀!这么快就好了呀!我和你爸正想着要去看你呢,这可太好了!”
住院这些天,从他碰到大姐林文芝之后,父亲和这个后妈就再也没踏足过医院,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更别说问他三餐吃什么、疼不疼。
听到动静,林守义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心,可那点关心底下,掩不住的全是敷衍:
“啊,文彬回来了,出院了?好多了是吧?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林文彬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一片冰凉,连演都不想演,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王桂香却像没看见他的疏离,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热络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文彬回来了!今天我给你们做顿好的!你可不知道你住院这些天,我和你爸都担心你,晚上都睡不着呢,你可算回来了!”
她又凑过来打量他,笑着打趣:“我看看,是不是还胖了点?躺了十几天,躺得太舒服了吧?”
林文彬扯了扯嘴角,勉强陪着假笑了一下。
没多久,厨房里就飘出香味,王桂香真的端出一大桌子菜,比平时丰盛太多。
林文彬看着这一桌子菜,为自己刚刚的冷漠感到愧疚,竟有点相信,后妈今天是真的为自己做的。
他语气轻了,带着不好意思:
“妈,你……你这也太麻烦了。”
王桂香笑着摆手:“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林守义也跟着说:“对呀,你妈为了你,今天可是下大功夫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王桂香的女儿梦瑶回来了。
梦瑶一进门就甜甜喊了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王桂香立刻迎上去,脸上的笑真切得发亮,声音又软又疼:
“哎哟,梦瑶回来了,快过来!累不累呀?快洗手吃饭!”
林守义也快步走过去,对这个继女比对自己的儿子林文彬热情太多:
“梦瑶回来啦,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梦瑶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文彬,轻轻叫了一声:
“哥。”
林文彬淡淡应了一声:
“哎。”
可就在这一刻,他眼底刚刚泛起的那点暖意,彻底暗了下去。
眼前的三个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更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他,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他。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着,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在家安心静养,脸上也有了血色。
他家住的老小区,楼下有一排铁栅栏,不高不矮,正好能坐人。傍晚吃过饭,附近几个半大小子就聚过来,或蹲或靠,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聊。林文彬也端着个茶缸子,往栅栏上一靠,听他们胡侃。
七八个人,说的无非是谁厂里发了什么、谁又挨了训。
正聊着,一个姑娘从小路那头走过来。
她穿着素净,头发长长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低着头,走得很快。
栅栏边瞬间安静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姑娘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她想快走,又怕走快了更显眼,结果步子僵得厉害,脚尖磕了一下地,整个人往前一栽,又慌慌张张稳住。
没人说话。
就那么盯着她走。
这时阿强忽然从栅栏上跳下来,几步迎了上去。
两人站在小路中间,说了几句什么。
姑娘始终低着头,点了两下,然后匆匆往楼道走。快到门口时,脚尖又磕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阿强走回栅栏边,刚靠上去。
“行啊阿强!”瘦子第一个凑过来,挤眉弄眼,“你女朋友啊?”
“去你的,”阿强抬手把他拨开,“远房亲戚,来我家住一阵子。”
“哦——”瘦子拖着长音,笑得暧昧,“远房亲戚啊——”
几个人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的。
阿强懒得理他们,骂了句“有病吧”,把话题岔开了。
林文彬也跟着笑,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只是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往那姑娘消失的楼道口飘了一下。
暮色里,什么都没看清。
他也没往心里去。
这天下午,家里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王桂香率先走过去,接起了客厅那台机子,语气冷淡:“喂,哪位?”
“阿姨,我找林文彬。”
王桂香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文彬,电话,你接一下。”
卧室内,林文彬直接拿起了分机听筒:“喂。”
“文彬,是我。我远房表妹这几天来我家住,今天她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弄的,把手摔骨折了。我现在人在外面,回不去,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带她去医院?”
林文彬听了,嘴角带着笑,故意逗他:
“我病假还没结束,还在家休养呢,值得我冒着危险跑一趟?”
电话那头急着说:“值得值得,就上次那个妹妹,超漂亮!”
林文彬爽快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分机,他换了衣服就出了门。
林文彬很快就到了朋友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一开,他整个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女孩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软软垂肩头,身形清瘦,眉眼温柔,整张脸的美貌,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缓过神,他才开口,语气尽量平稳:“我是你哥的朋友,他让我来,带你去医院。”
女孩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麻烦你了。”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医生仔细看了看,对女孩说:“小拇指骨折,我给你固定好,之后隔一天来换一次药,复查一下,这样好得快。”
一听隔一天就要来一次,林文彬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
这一来,就有借口可以经常见面了,往后有大把机会和她相处。
他强压着心里的欢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忙对着医生点头:“好,好,我们一定按时来,绝对不耽误。”
女孩站一旁,把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嘴角轻轻动了动,心里清楚,他是因为能经常见面才高兴。
从医院出来,林文彬看着她受伤的手,语气放得很轻:“以后可得多注意点,洗衣机运转的时候,还是挺危险的。”
女孩低下头,有点委屈地说:“我断了电,以为它会马上停,就直接把手伸进去了,谁知道断了电它还在转,一下子就伤到了。”
林文彬就这么看着她说话,看着看着,竟有些入了迷,目光落在她脸上,半天没挪开。
等回过神,他脱口而出,带着几分仓促:“哎对了,你结婚了吗?”
女孩先是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跟着又气又笑,故意逗他:“结了呀,孩子都五岁了。”
林文彬当场愣住,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啊?我真没看出来,看着一点都不像。”
女孩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了弯:“我有那么老吗?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你这人说话真逗。”
林文彬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太唐突了。”
女孩摆摆手,笑着说:“没事,不怪你。”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气氛格外轻松舒服。
送到朋友家门口时,林文彬马上开口,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后天我还过来,带你去换药。”
女孩轻轻皱眉,犹豫着说:“不用了,后天我哥应该有空。”
林文彬立刻接话,语气十分肯定:“他…他忙,没时间,他跟我说好了,后天还是我来。”
女孩看他这么坚持,只好轻轻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等林文彬再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他脚步轻快,脸上藏不住笑意,连开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雀跃。
一进门,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稳,就兴冲冲往卧室走,立刻抓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按下朋友号码。
电话一通,他就开口:
“送到了,手骨折,医生说隔一天换一次药。”
顿了顿,他嘴角带着笑:
“后面复查我来带,你就别管了。”
听了几句,他笑出声:
“请客就不用了,但后面复查必须让我来,我来就行,好吧。”
王桂香见他一回家就这么开心,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悄悄拿起客厅的分机,贴在耳边偷听,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那点温和,一点点冷了下去。
等林文彬挂了电话,从卧室走出来时,王桂香早已把听筒轻轻放好,坐在客厅里,假装在收拾东西。
林文彬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太对劲,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
他还是先开口,语气平稳:
“妈,我回来了。”
王桂香转过身,脸上堆起平常那副模样,淡淡应道:
“啊,回来了,饭快做好了,饿了吧?”
林文彬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林家这头,是少年情窦初开的甜。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却是姐姐命途多舛的苦。
林文芝躺在产房的病床上,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浑身冷汗,脊背早已湿透。
她咬着牙,一声接一声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每一次阵痛袭来,都像是要把整个人撕裂。
旁边病床上,别的产妇身边围满了人,母亲端水、婆婆擦汗、老公守在床边嘘寒问暖。
只有她,身边只有丈夫一个人。
没有娘家来人,没有亲人惦记,连一句贴心的安慰,都显得格外单薄。
不知熬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孩子出生了。
林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悄悄多了一位新成员。
接到消息,林文玥匆匆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虚弱的林文芝。
她快步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孩子,又看向姐姐,开口就问:
“姐,男孩女孩啊?我一听到消息就马上跑过来了。”
一边说,她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保温饭盒,语气心疼:
“来,给你熬了汤,快补补。”
林文芝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丝:
“是男孩。”
林文玥一听,当即脱口而出:
“又是男孩啊?你怎么净生男孩!
前夫那儿一个,跟现在这个老公又生两个,这都三个儿子了,姐,你压力也太大了!”
顿了顿,她又连忙补了一句:
“不过也还好,航航归他爸养嘛。”
这话一落,坐在旁边的丈夫张磊,脸色当场就沉了,明显不乐意了。
林文芝脸色一僵,连忙尴尬地小声提醒:
“哎呀,你说什么呢!”
林文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阵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支支吾吾地问:
“呃……那、那下奶了没有啊?”
林文玥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慌了手脚,满脸窘迫。她本是想打破病房里的僵局,没成想一句话出口,反倒让气氛僵到了极点。
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林文芝躺在床上,身子虚弱到了极致,脸色惨白,连抬一抬眼皮都费力气,更别提大声说话了。
一旁的张磊脸色铁青,胸腔里的怒气翻涌,半个字都骂不出来,只狠狠攥紧拳头,猛地转身摔门而去,沉重的关门声震得整个病房都发颤。
林文芝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妹妹,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你呀你……”
她连责怪的力气都没有,这三个字里,裹满了说不尽的无奈与心酸。
而另一边,自医院初见后,林文彬的心里,就再也放不下那个温柔安静的姑娘。医生说隔一日复查,短短两天,于他而言却漫长得像熬过了好几年。
好不容易挨到复查这天,他早早便守在了许念哥哥家的单元楼下,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又慌又甜,明明心跳得厉害,却还强装镇定,端坐在车里。
没过多久,许念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肌肤白皙,站在初秋的阳光下,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不掺半点杂质。
林文彬坐在驾驶座上,一眼就牢牢锁住了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底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他灰暗压抑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这般澄澈温柔的人,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许念也瞧见了车里的他,腼腆地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安安静静地缓步朝车子走来,周身透着乖巧又软糯的气息。
直到她走近,林文彬才压下心头的悸动,摇下车窗,先开了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眼看向他,眼尾弯起,轻声一笑:“我叫许念。”
“你多大?”
“二十。”
许念柔声反问:“那你呢?”
林文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了点少年人的青涩:“你猜。”
复查结束送她返程的路上,林文彬目视前方,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明天有空吗?”
许念愣了愣,一脸天真:“明天不用去医院呀,医生说要隔一天。”
林文彬低低笑了,语气温和:“不去医院,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许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用力点了点头:“好啊。”
约定的日子一到,许念收拾妥当,按着林文彬留下的座机号码,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林守义粗声粗气的嗓音:“喂?”
许念连忙放软语气,礼貌又拘谨:“喂,您好,我找文彬哥哥。”
林守义当即厉声一吼:“我们家没有叫文彬的!只有林文彬!”
许念被这一吼吓得一怔,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连忙改口:“啊……对不起,我找林文彬哥哥。”
林文彬在里屋听见动静,立马快步冲出来抢过话筒,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喂,许念,你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好,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文彬皱着眉看向父亲:“爸,你干什么,干嘛吼人家啊?”
林守义理直气壮:“怎么了?她还叫你文彬,你们在家不也这么叫?”
“我们是家里人,外人得叫全名啊。”
“行了行了,别啰嗦,我出门了。”
林文彬懒得争执,拿起钥匙就出了门。
许念坐进车里,目光无意间落在仪表台上的驾照,看清了“林文彬”三个字,也瞧见了上面的年龄——23岁。
林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我爸年纪大了,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许念连忙摆手,笑容软软的:“啊,没事没事,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仰头看他:“你23岁呀?”
林文彬挑了挑眉,带点笑意:“怎么,很惊讶?”
许念忍不住笑出了声:“才23岁哦,我还以为你比我大七八岁呢,之前还一直叫你哥,以后不叫了。”
林文彬笑了笑:“好吧好吧随你。”
随后开始关心:“手怎么样?快好了吧?”
许念轻轻动了动手腕:“好了。”
林文彬看了看她的手腕,随口问道:“之前没听你哥提起过你,是今年暑假来这儿玩的?”
许念轻轻点头,眼里带着对大城市的新奇:“小县城太闷了,暑假来哥哥家住几天,而且过几天有个亲戚结婚,我过来凑个热闹,多玩几天。”
林文彬温声应着,把车开到了公园门口:“我们进去逛逛吧。”
两人漫步在小路上,许念兴致勃勃地说着话,林文彬却神色越来越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
许念察觉不对,停下脚步:“怎么了?你怪怪的。”
林文彬连忙拉着她躲到树荫下,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嘘,别说话,别让她们看见我们。”
许念一脸不解:“看到又怎么了?你都23岁了,家里还不让跟女生接触吗?”
林文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言的委屈:“不是不让,是家里情况复杂。我爸的老婆,嘴太碎,爱嚼舌根,我不想惹麻烦。”
许念看着他紧绷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爸爸的老婆?不就是你妈吗?你这么说还挺有意思。”
林文彬一怔,也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落寞:“不是是后妈在家里我叫她妈,在外边说她是我爸的老婆。她有她自己的女儿要疼,在她眼里我根本不是她的孩子,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求她对我好,能安稳就好。”
许念懂事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话不多,却让林文彬觉得无比安心,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送许念到楼下时,天已经暗了。
许念抬头看他,眉眼温柔:“今天真的谢谢你,陪我逛了这么久。”
“不用谢,”林文彬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滚烫,“我也很开心。”
他沉默了几秒,鼓起毕生的勇气:“我们回去之后,还能联系吗?”
许念愣了愣,笑着点头:“可以啊。”
“那你把你家的号码告诉我。”
她轻声念出号码,林文彬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反复默念,生怕忘记。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林文彬才驱车离开,脚步都轻了几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里,也能有这么一点甜。
很快到了许念口中所说的那场亲戚婚礼。
这场婚礼的主人公,跟林文彬不过算个熟人,没有多少交情,平日里这样的场合,他根本不会主动露面。可这一次,他听说许念会来参加这场婚礼,便二话不说赴了约。对他而言,这场婚宴无关人情,只为能再见一见许念。
婚宴现场热闹非凡,宾客往来谈笑,林文彬却无心应酬,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角落里的许念身上。她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眉眼温顺,举止乖巧,光是看着,就让他心头满是欢喜。
婚礼临近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准备离开,林文彬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快步走到许念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会儿回去,你有安排吗?”
许念抬头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有安排了,等下要跟朋友一起走。”
林文彬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心头涌上浓浓的失落,低声应了一句:“好吧。”
即便得知许念有安排,他也舍不得就此离去。他默默走出酒店,回到自己的车里,将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哪怕只是能再多看许念一眼,他也心甘情愿。
没过多久,许念便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出了酒店大门。
巧合的是,那个男生的车子,恰好就停在林文彬车子的正前方,两人想要上车,必须从林文彬的车旁经过。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林文彬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与醋意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推开车门,一把将许念拉进了自己的车里,动作迅速地关上了车门。
许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声嗔怪道:“你干嘛呀?”
林文彬气得胸口发闷,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猛踩油门。
许念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一路安静地坐着。
车子开到许念哥哥家小区楼下,林文彬停下车,拉着许念走到楼道的墙角,眼神急切又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许念彻底愣住了,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声说道:“我们才认识几天,你都没有跟我表过白,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怎么能谈嫁人这种事呢?”
林文彬牢牢盯着她的眼睛,无比郑重地开口:“那我现在就表白。许念,我喜欢你。你告诉我,你要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许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清醒:“我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就好好深思熟虑一下,等我回老家之后,你来我的老家找我。”
林文彬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应:“好。”
没过几天,许念便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林文彬的电话。许念出门一看,林文彬正站在她家楼下,一手捧着娇艳的玫瑰花,一手拿着一枚金戒指,眼神炽热而坚定。
“许念,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许念望着眼前满心是自己的少年,轻轻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两人就这样确定了关系,靠着座机隔空联络感情,林文彬隔三差五就坐车远赴许念的老家看望她,一来二去,感情越发深厚稳固。
这天,林文彬从单位得知了福利分房的消息,心里又急又喜,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可单位有明确规定,只有领取了结婚证的正式职工,才有资格排队申请分房。他不敢耽搁,当天晚上就拨通了许念的座机。
“念,跟你说个事。我们单位要分福利房了,老政策,必须是领了结婚证的职工才能申请。现在单位里好多谈恋爱的,都为了房子先领证结婚,我们也这样,先把结婚证领了,把房子的名额占住。”
许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分房是好事,可是我们才多久啊,我才二十岁,我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同意这件事。”
林文彬连忙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你别慌,这事不用我们操心,让大人去商量。我让我爸的老婆亲自给你妈妈打电话,两家大人好好沟通,肯定能谈妥。”
挂了电话之后,林文彬便把单位分福利房、必须领证才能申请,以及自己和许念在一起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守义和王桂香。
林守义一听关系到分房子,压根不管女方是什么人、家境如何、人品怎样,满心满眼只盯着房子,当即喜不自胜,连声催促:“可以可以,太好了太好了!桂香,你赶紧给女方妈妈打电话,房子的事最要紧,别的都先放一边!”
王桂香站在一旁,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快与阴鸷。
她抬眼瞥了瞥兴高采烈的林守义,又冷冷扫了一眼一脸认真的林文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却又不敢在这事上公然违逆林守义,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嘴角扯出一抹勉强又虚伪的笑,慢腾腾应道:“好,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打。”
当天晚上,王桂香就按照林文彬说的,拨通了许念母亲的座机电话。
电话接通后,王桂香脸上挂着虚伪又热情的笑容,语气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恳切:“您好,我是林文彬的母亲。你们家许念和我们家林文彬,两个孩子相识相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今天特意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真心实意跟你商量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我们家文彬这孩子,从小性格内向,心思重,活了二十三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么认真过。他是真心实意爱上了你家女儿许念,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姑娘,是认定了要和她过一辈子的。”
许念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温和又稳重:“孩子们真心相爱,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做父母的,没别的奢求,只希望孩子们能安稳过日子。”
王桂香一听这话,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越发诚恳:“你说得太对了!眼下正好赶上文彬单位分福利房,这可是一辈子的安稳窝,必须要领了结婚证才有资格申请。我寻思着,不如咱们先给两个孩子把订婚宴风风光光地办了,让他们先把结婚证领了,把这个房子的名额抓住,以后小两口也有个安稳的依靠,你看我这个想法可行吗?”
许念母亲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想着两个孩子感情深厚,对方也如此有心,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孩子们是真心相爱,你们也这么上心,那我就没有意见,就按你说的办法来办。”
王桂香笑着连声应好,挂断电话后,脸上那副热情恳切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家大人电话谈妥之后,订婚的事便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没多久,林家就摆了订婚宴。
宴会当天,许念一进门,便成了全场的焦点。她穿着时髦大方,款式新颖,在当时十分少见,整个人气质出众,漂亮又得体。
王桂香一见许念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脸上堆着满面的笑,声音说得又甜又响:“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瞧瞧我的儿媳妇,真是太漂亮了,这气质,真是没得说!”
可她脸上这层虚伪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眼底的不悦。嘴上不停夸赞,目光却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把许念冷冷打量了一遍,心里的不痛快,全都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席间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敬酒与祝福声此起彼伏,看上去一派和睦喜庆的景象。
王桂香坐在席间的主位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体面笑容,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死死盯着席间的林文彬和许念。
她看着林文彬小心翼翼地给许念夹菜,细心体贴地替她挡掉酒水,说话时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眼底的欢喜与宠溺,是她这辈子都不想让这个继子拥有的模样。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僵硬,眼底的温情一点点褪去,被浓浓的阴冷与恶意取代。她垂着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戾气,慢条斯理地抿着杯中的酒,脸上笑得越体面,心里想要毁掉这一切的念头就越疯狂。
这么多年,她用尽各种手段打压、磋磨林文彬,就是要让他一辈子孤苦委屈,永远抓不住安稳,碰不到幸福。
可如今,他竟然找到了真心待他的姑娘,尝到了被爱的甜蜜,活成了她最不想让他成为的模样。
这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心底的恶意不断蔓延。
她坐在热闹的宴席中央,暗暗发誓,绝不会让林文彬顺顺当当地拥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他越是甜蜜,她就越是要亲手毁掉。
订婚后,两人顺理成章领了结婚证。
之后许念便回了老家,平日里,两人只靠电话断断续续联络着。林文彬照常上班,拿着结婚证,去单位递交了分房申请。
没过多久,正式的登记表送到了他手上。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铺开表格,一笔一画慢慢填写。
姓名、年龄、工作情况,一一写清。
配偶那一栏,他提笔就写:许念。
父亲那一栏,也没有迟疑:林守义。
等到填写母亲这一栏时,林文彬的手忽然停住了。
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就那样坐着,垂着眼,半天没有动。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胸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是压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心事。
再落下笔时,他没有写王桂香。
笔尖稳稳落在纸上,一横一竖,格外清晰,
缓缓写下了他去世多年的母亲的名字:
张素芬。
写完,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片刻,
才缓缓合上表格,起身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