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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想赖账不成? 社死换来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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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聊什么呢?反正在梦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那些在现实中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想念,滚烫的,羞怯的,带着点卑劣占有欲的在梦里,都可以。反正一觉醒来,谁也不会知道。水波晃动,映着镜前灯暖黄的光。我惬意地闭上眼,感受水流漫过发丝。
忽然,水流的方向变了。
一股不合常理的、逆向的吸力,从排水口的方向传来。不是堵塞,而是……在向内吞噬。我猛地睁眼,尚未看清,那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腻的触感骤然缠绕住我的手腕,并非抓住,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顺着我的手臂攀援而上,将我整个人向深不见底的排水口拖拽!
"啊!"
天旋地转。水淹没口鼻,却奇异地没有窒息感,只有刺骨的冰寒穿透四肢百骸。
仿佛进入没有尽头的深井,时间与空间被拉成破碎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后背触到坚实却潮湿的土地。
我剧烈咳嗽着,睁开被水汽模糊的眼。没有浴室,没有暖光。
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大雾。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周身,能见度不足一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树叶与泥土腐烂的腥气。
而我正靠着一棵巨树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枝干虬结,以一种痛苦挣扎的姿态刺向雾蒙蒙的天空。
是槐树,我怎么会在这里?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听见雾的传来脚步声。
嗒~
嗒~
不疾不徐,稳定得令人心慌,正一步步朝我所在的方向靠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是恐惧,还是......那熟悉的,源自灵魂战栗的期待?
我屏住呼吸,胡乱拨开眼前厚重的雾气,想要看清
却一头撞进一个冰冷的,带着淡淡苦药气息的怀抱。
我僵住,缓缓抬头。
迷雾略散,一张看了无数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脸,近在咫尺。眉目深邃,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垂眸看来的眼神,却复杂得让我瞬间失语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 我无法理解的,深重的疲惫。
是他。
我的"梦",我的"男神".
"你没事吧?"
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稍稍拉开一段血里的脸,近在咫尺,这个距离。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生般的克制与疏离。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梦里灿烂温柔的笑,而是一个转瞬即逝的,仿佛混杂着苦涩与某种决意的弧度。
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依然在那一秒,丢盔弃甲,融化成一滩滚烫的,不听使唤的糖水。
他的衣角上沾了点暗红色的染料,不晓得他从哪里碰到的。没管那么多,我胆子越来越大,竟然不自觉的想去触碰他的手。
指尖触到他手背皮肤的瞬间,我像被烫到,却又贪恋那点冰凉,他没躲。
下一秒,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他手臂收紧,竟将我整个人更重地拽进怀里,
完了
大脑彻底宕机。血液冲上脸颊,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他胸膛下......似乎同样不太平稳的震动。
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苦又冷冽的气息,混合着雾的潮湿,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我偏过头,视线晕乎乎地向上飘。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来。额发扫过我的眉骨,带来细微的痒。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极近的距离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这是......要吻我吗?
心脏狂跳得发疼。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甚至不自知,嘟起了嘴。
然而
预想中的温热触感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平稳、毫无波澜的嗓音。穿过迷梦的薄纱,硬生生的劈了进来:
“林芝芝女士,探视时间到,该吃药了。”
林芝芝(这是谁啊!能不能让我做个美梦,这声音好像是冯~剑)
我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一片的天花板,嵌着冷冷的日光灯管。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槐树叶的腐味,而是医院特有的,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
床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手里托着一个摆着药片和水杯的医用托盘。那张脸,熟悉到让人心悸——褪去了梦雾中的苍白与阴郁,在明亮的灯光下,是无可挑剔的英俊与专业性的疏离。
是我的“男神”,冯医生。
而他此刻看我的眼神,平静无波,和看任何一个普通病人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刚才浓雾中那个将我拽入怀中的男人,只是我高烧臆想出的荒诞碎片。
血液瞬间从脸颊褪尽,变得冰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想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或者原地消失。完了,不止形象毁了。
我好像……彻底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梦”了。
他仿佛没看见我脸上精彩纷呈的崩溃,只是将托盘又往前递了半寸,公式化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在槐树下曾有过的低哑:
“林女士,请按时服药。”
“这对你的……‘病情稳定’,很重要。”
冯医生那句话音刚落,门外走廊就隐约飘来压低的交谈和闷笑,隔着病房门不甚清晰,却字字戳心:
“……头回见,洗个头能把自己洗进急诊,还差点淹死在脸盆里。”
“可不嘛,大年初一凌晨,全科室被她一人喊起来会诊。这跨年‘惊喜’,真够别致。”
“嘘,小点声……不过说真的,这算今年第一个‘社死’案例了吧?”
交谈声在一声不明显的吸气后戛然而止。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两个护士半是好奇半是尴尬的脸,视线在我和冯医生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又迅速缩了回去。门口传来冯医生明显沉下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说够了?工作太闲,需要我向主任申请加班?”
门外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匆忙远去的脚步声。
我缩在病床上,抓着被单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被子隐身术”。她们说的……是我?
记忆的碎片猛地回涌:温暖的洗脸水,诡异的漩涡,冰寒的拖拽,槐树,大雾,那个怀抱……以及最后,在自家卫生间里被邻居发现昏迷倒地、头还浸在脸盆中,惊慌失措叫来救护车的混乱场面。对。
就是我。
林芝芝,新年第一天,以“洗头差点把自己送走”的壮举,光荣成为医院本年度首个笑话素材,并成功在“男神”主治医生面前,将本就稀薄的形象彻底碾成了渣。
冯医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微不可闻的气流却让我头皮一紧。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我,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平静专业,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与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把药吃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有些轻微溺水和惊吓导致的应激反应,需要观察24小时。”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水杯,指尖冰凉,和他递过来的、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玻璃杯壁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我低头就着水吞下药片的瞬间,我听见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我说的,一句很轻的话:
“下次……”
我动作一顿,心脏悬到嗓子眼。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还湿漉漉、散发着病房统一洗发水劣质香精味的头发,最终落回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情绪,快得让我以为是幻觉。
“……洗头的时候,专心点。”
“嗯……谢谢你,冯医生。”我捏着水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拿起病历夹,快速扫了一眼:“先观察24小时。如果后续检查没问题,明天下午可以办手续。”
公事公办的语气,专业得无可挑剔。
我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住院费,肉痛的感觉瞬间压过了尴尬,嘴比脑子快地问:
“那个……能,能报医保吗?”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头。这问题蠢得跟“脸盆淹死”有得一拼。
冯剑写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因窘迫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那是一个近乎促狭,又带着点“果然如此”意味的表情。
“住院押金,”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替你垫付了。”
“???”
我愣住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个信息。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那点几不可察的弧度加深了些,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调转屏幕朝向我。
“如果你想转账给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加我微信。”
屏幕上,是一个黑白极简风格的二维码,昵称只有一个冷冰冰的“F.”。
微……信?
我盯着那个二维码,感觉比刚才的漩涡还让人头晕目眩。加他微信?以“债主”和“社死患者”的双重身份?
大概是见我半天没反应,他忽然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苦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他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目光锁住我闪烁的眼睛,“林芝芝女士……”
“你还想,赖账不成?”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赖账呢!”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去摸手机,“我加!我高兴还来不及!”
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差点拿不稳手机。对准那个黑白分明的二维码,“嘀”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隐秘的契约达成。
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在下一秒,手机震动。
【“F.”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盯着那个简洁到近乎冷漠的“F.”,我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来,心里像炸开了一小簇无声的烟花。这算……因祸得福?社死换来的男神微信?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连带身体都感觉轻盈了不少。我掀开被子,试图证明自己活力满满:
“冯医生你看,我真的没事了,感觉特别好!我自己就能……”
“出院”两个字还没出口,脚刚沾地,一股猛烈的眩晕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视野骤然扭曲发黑,耳畔嗡鸣,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预想中摔在冰冷地砖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肩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苦药气息,将我几乎打横抱起,轻柔却不容反抗地放回病床。
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我瘫在枕头上,冷汗涔涔,羞愤欲死。完了,又添一笔“弱不禁风”的黑历史。
冯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蹙。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是你的‘没事了’?”
他抬手,冰凉的手指搭上我的腕间,停留数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