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中回响：师傅，我错了，我装的 失忆小说家 ...
-
陆霖盘腿坐在那棵老枫树下的青石台上，闭着眼睛，呼吸匀长，像是入定了。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枫叶，在他身上、脸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林芝意蹑手蹑脚地靠近，手里拈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她在他面前蹲下，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睫毛好长啊，这么近看，鼻梁的弧度也好看。她屏住呼吸，用狗尾巴草最软的那端，极轻、极慢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师傅？”她压着嗓子，用气声喊。
没动静。
胆子大了些。“大师兄？”
还是没动。
“陆霖？”她声音稍微放开了一点，带着点恶作剧的试探。
依旧安静。
“小气鬼。”她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前天因为她练剑走神，被他罚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基本功，这会儿还记着呢。
她没走，也没再出声。反而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又往前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脸上被阳光照亮的、细微的绒毛。
丹凤眼，眼尾的线条微微上挑，即使闭着也自带一股说不清的韵味。眉毛生得浓，眉骨略高，是那种带着点压迫感的“眉压眼”。鼻梁很高，很挺。皮肤不是冯剑师兄那种白皙清爽的类型，是常年习武晒出来的、均匀的小麦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着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冯剑师兄像是天上的白云。干净，明亮，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想伸手去够，哪怕够不着，看着也觉得美好。
可陆霖师兄不一样。
他像是……山间清晨的雾。
你能走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份湿润的凉意，可你真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他没有白云那么让人必须仰望，可这雾啊，意境就复杂多了。喜欢这雾的人，觉得它缭绕的地方是仙境，是圣地；不喜欢的人，只觉得那里面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像藏着什么东西，阴森森的，像是……坟地。
林芝意被自己这个比喻惊了一下。
可视线却像被粘住了，挪不开。鬼使神差地，她慢慢抬起了没拿狗尾巴草的那只手，食指微微曲着，朝着他的脸颊，一点点靠近。
指尖离他的皮肤，大概只剩下一寸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声音大得吓人。
林芝意，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猛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他是大师兄，是你半个师傅。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她的手倏地停住，僵在半空。
冯剑师兄是云，你想追，哪怕追不上，那也是人之常情，起码是朝着光去的。
可雾……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沉静的睡颜，指尖微微颤抖。
雾是抓不着的。硬要去碰，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因为蹲得太久腿发麻，还往后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她狼狈地稳住身形，心跳如鼓，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赶紧溜”的时候——
石台上，一直闭目静坐的陆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丹凤眼，此刻清明得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就那么直直地、平静地，对上了她惊慌失措的视线。
“！！！”
林芝意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转身就跑，因为腿麻加上惊慌，起步的动作都变形了，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林芝意。”
陆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却像有实质的绳子，绊住了她的脚步。
“敢戏弄我，”他慢悠悠地说，甚至还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吐出后面几个字，“不敢承认？”
林芝意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回头。
陆霖已经从青石台上下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映着一点……她看不懂的、幽深的光。
“大、大师兄，”她干笑着，慢慢转过身，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做出讨饶的姿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霖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芝意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后背很快抵上了冰凉粗糙的枫树树干。退无可退。
陆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草木灰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他微微垂着眼，看着她。
林芝意心一横，眼一闭，猛地蹲下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师傅！师傅我错了！”她把脸贴在他裤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装的），“你看我还有伤呢！肩膀还疼！真不能加练了！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她仰起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他看清自己“真诚”的悔过（和狡黠）。
陆霖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那双丹凤眼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耍赖的模样，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我看你还能演多久”的……玩味？
完了。这招不管用。
林芝意心里哀嚎一声，慢慢松开了手，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站起来，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认命样。
“由陆霖师兄惩罚吧。”她瓮声瓮气地说，破罐子破摔，“我受着。”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去，绕后山跑十圈”，或者“把入门剑诀抄五十遍”。
可陆霖没有。
他什么指令也没下。
反而，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近乎危险的程度。林芝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轻微的气流，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心脏骤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陆、陆霖师兄……”她声音发颤，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陆霖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那双因为惊吓而瞪得溜圆、湿漉漉的眼睛，几不可查地，抬了抬唇角。
“嘘。”
他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耳语的磁性，和一丝……恶劣的愉悦。
“这个，”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你的‘惩罚’，给我好好受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像带着小钩子，钻进她耳朵里，让她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成一片，又麻又痒。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压迫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扭头，看向他身后的小院门口，脸上瞬间堆起惊喜和恭敬，声音脆亮地喊了一声：
“陈师傅！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毫无表演痕迹。
陆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眉心下意识蹙起，几乎是立刻转过了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空无一人的院门。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
林芝意像只终于找到空隙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他身侧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因为跑得太急，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也顾不上，只知道拼命朝小院外冲去。
陆霖转回头时，只来得及看到她仓皇逃窜、几乎算得上是连滚爬的背影，还有那随着奔跑飞扬起来的、浅色的裙摆和发梢。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去追。
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狼狈又生动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山道拐角。
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蝉鸣不知疲倦。
一阵山风穿过庭院，吹得老枫树哗哗作响，几片早红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
陆霖缓缓地、几不可查地，抬起了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刚才被那根狗尾巴草若有似无搔弄过的鼻尖前方。
然后，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只有那微微向上弯起的、几乎看不见的唇角，泄露出了一丝与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难以捉摸的、深沉的玩味。
像猎人看着误入领地、惊慌失措却又格外有趣的小兽，最终选择了暂时收起弓箭，任其逃窜。
反正，山就这么大。
路，还长着呢。
戏弄大师兄的下场是什么？惩罚是什么？怎么没了。镜中的影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我苍白的脸。
我猛地回神，梳子还攥在手里，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迷茫的脸——是我，可样子与现在的我又不太一样。我叫林芝芝。
我查过所有能查的记录，生活中根本没有这两个人。他们就像我脑海里两颗固执的星星，清晰，明亮，却遥不可及，毫无由来。或许真是写甜文写魔怔了，脑子里自动生成剧情了吧。我甩甩头，把镜子反扣，决定不再想。当务之急，是洗个香喷喷的澡，然后早点睡觉。——在梦里见他，才是我贫瘠生活里，唯一也最盛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中回响：师傅，我错了，我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