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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槐念入局 夜槐下,四 ...

  •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瘫坐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发呆。最后的线索也没了。

      凭我这脑子和刚出院的体力,怎么在这鬼游戏里活下去?我不是小说女主角,没保镖也没靠山,身边只有一个我暗恋了十年的冯剑,和一个动机成谜的邻居。

      我起身走到窗边想透口气。楼下那棵老槐树开花了,雪白一片,甜腻的香气被风裹着飘上来,熏得人头晕。我闭上眼,感受那点微弱的凉意。再睁开时,槐树下多了个人。

      冯剑。

      他就静静站在那片纷扬的花雨里,仰头看着树冠,花瓣落满肩头也不拂。身形清瘦,姿态安静,像一幅被遗忘了很久的画。

      不是幻觉。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将自己藏进窗帘的阴影。摸出手机,对准楼下,放大镜头。

      画面定格:满树繁花,静立的人,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真完美……” 我对着屏幕无声自语,指尖划过那个模糊的轮廓。

      不愧是我亲手写出来的男主角。

      真讽刺。

      我收起手机,彻底退离窗边。

      几乎就在同时,楼下的冯剑若有所感,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这扇空荡荡的窗口。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又摇落一阵花雨,模糊了他的眉眼。

      然后,他才默默转回头,仿佛刚才那漫长的一瞥,只是被风惊扰的偶然。

      娜娜的语音电话就在这时冲了进来,背景是压低的人声和模糊的音乐:“芝芝!看微信!快!”

      我点开她发来的图片——某个拍卖会的电子屏特写,上面是一条项链。

      铂金细链,坠子是一枚漆黑精巧的槐叶,叶脉纤毫毕现,边缘有一处独特的、绝不对称的缺口,叶柄处嵌着一点幽绿微光,像凝结的夜露。

      槐念。

      我高中时,在草稿本上为我小说男主设计的定情信物。画过无数遍,后来那张涂鸦就夹在失踪的手稿里。

      “这东西…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何止一样!”娜娜的气息隔着电话传来,带着不稳的急切,“拍卖册上说是‘古法复原孤品’!可这分明就是——”

      背景音里,传来清晰的落锤声,咚的一声闷响,敲在我耳膜上。

      “拍掉了!”娜娜急声道,“我得去查查谁买的,这太邪门了——”

      电话被匆忙挂断。

      我盯着屏幕上那枚漆黑的槐叶坠子,浑身血液好像都凉了。手稿消失了。但手稿里的“信物”,却穿越纸页,成了现实拍卖会上的“古玩”。我的故事,正以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钻进现实。

      而买下它的人,会是下一个“玩家”,还是…下一个“关卡”?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自顾自地亮了起来。

      没有新消息提示音,没有震动。只有那行熟悉的、冰冷的宋体字,像早已蛰伏在那里,静静等待着这一刻:

      “信物出现,游戏时间倒计时开始,距离游戏开始时间还有30分钟,请参与的玩家做好准备。”

      林芝意盯着屏幕,指尖的冰凉从指甲缝渗进骨头里,冻得关节生疼。

      又来了。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那间青苔斑驳的老宅前,带着尘土腥气的第一条短信。这是第二次。像一道早已焊死在命运脖颈上的枷锁,你以为挣脱了,一低头,它还在,只是扣得更紧,更凉。

      上次的“游戏规则”和“八点结算”,换来的是冯剑脖子上青黑的勒痕和自己抵在心口的锈刃。这一次,信物出现了,倒计时提前了,“规则”却只字未提。只有这提前的、不由分说的30分钟,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更急。

      她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地板传来的寒意比不上心头的万一。逃?上次试过了。从老宅到医院,再到这间临时落脚的屋子,距离没带来任何安全感。短信能发过来,能精准地找到她,就意味着——

      “它”…或者说,这个“游戏”,锁定的不是地点,是她这个人。是林芝意这个存在本身。

      上次是“邀请”,这次是“通知”。连假装让你选择的余地都收走了。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黑暗里,拍卖册上那枚漆黑槐叶的缺口,冯剑在槐花树下仰望的侧影,还有上一关结束时他那个冰冷又用力的拥抱…混乱地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找信息?分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能把手稿里的信物拖进现实、能随意操控时间、能篡改季节(那冬夜的萤火虫!)的存在面前,她这点脑子和刚出院的体力,算什么?

      算了。

      既然躲不掉,逃不开。

      既然每一关,都注定要撞上来。

      那就…等着吧。

      等着这来自她自己笔下、却早已脱离掌控的、不知以何种面目降临的第二次审判。

      只是这一次,她连那把能断的锈刃,都没有了。

      意识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浮,像溺水的人,抓不到一块浮木。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片令人窒息的、私密的黑暗,被一种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缓缓驱散。

      我睁开眼。

      看见了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超出认知、难以形容的树。枝干虬结如龙,向着虚无伸展,郁郁葱葱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饱满莹润,在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清澈如水的光源下,流转着近乎神圣的生命力光辉。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不像植物,更像一尊古老、庄严、活着的丰碑。

      树下是空旷柔软的草地,绿得没有一丝杂质,甚至还有一个简朴的藤编秋千,在绝对静止的空气里,诡异地轻轻晃荡。

      月光——银白、丰盈、毫无瑕疵的满月光辉,慷慨地泼洒下来,给这一切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更奇异的是,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光,在草木间、在流动的空气里,轻盈地漂浮、闪烁、明灭。

      是萤火虫。

      太美了。美得像个一触即碎的、过于用力的梦,美得让人心头发慌,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等等…

      梦?

      萤火虫?

      我混沌的脑子猛地被这个细节刺穿,带来一丝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清醒。现在…不是刚跨年不久吗?寒冬腊月,哪里来的萤火虫?

      这不合时宜的、极致梦幻的美,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撕裂了这看似宁静完美的表象。它不是破绽,它是宣告——宣告这一切的虚假与荒诞。

      我的视线,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不安,缓缓转向身侧。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身下柔软得异常的草地,以及…并排躺着的四个人。

      最左边,是紧闭双眼、眉心微蹙的娜娜,她还穿着白天那套略显严肃的职业套装,裙摆甚至沾着一点疑似咖啡渍的暗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几根草叶。

      她旁边,是周正远。他安静地仰躺着,手臂交叠在胸前,姿态放松得像一具陈列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在月光下骤然睁开的、清醒锐利到没有任何初醒迷蒙的眼睛,证明他是活的。他正静静看着天空,或者说,看着那轮虚假得完美的月亮。

      我的右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呼吸掩盖的抽气。是冯剑。他侧躺着,面对我的方向,不知醒了多久。月光毫无怜悯地照亮他过分苍白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眼睫,他的视线起初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的某一点,直到与我的目光在冰凉的空气里相撞,才猛地一凝,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痛苦的恍惚,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亲密的距离,并排躺在这棵诡异而完美的“神树”之下,躺在这冬夜里荒谬绝伦的萤火星河与满月清辉之中。

      像四具被精心挑选、擦拭干净、摆放在祭坛最中央的贡品。

      所以…

      游戏开始了。

      以这种绝对平静、绝对美丽、也绝对毛骨悚然的方式,将我们“投放”进了第二关的舞台。

      没有血腥的杀局,没有狰狞的怪物,只有这温柔甜蜜的、令人窒息的完美假象。

      而我们都醒了,在这虚假的月光下,清晰无比地意识到——

      凌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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