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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忠犬立誓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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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夹杂着盔甲碰撞的金属脆响。林晚的手按在桌案上那柄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爱德华躲在她身后,小手攥着她睡裙的一角,只露出半张脸。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脚步快而不乱,银白色的铠甲在走廊壁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跨过门槛的瞬间,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地上的血迹,墙边歪倒的长矛,桌案上带血的剑,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看到林晚睡裙上的血迹时,猛地缩了一下。
凯伦·冯·阿斯特莱,王室近卫军统领。
他今年二十七岁,身高接近六英尺,宽肩窄腰,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打磨得锃亮,每一片甲叶都反射着壁炉跳动的火光。肩甲上雕刻着埃瑟兰王室的金狮纹章,胸口的护心镜上刻着阿斯特莱家族的苍鹰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一柄长剑。他的黑色短发利落干净,额前的碎发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得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势。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像刀削过一样锋利。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银灰色的,像北境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冷冽、深邃,此刻却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和后怕。
他大步走进寝宫,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响。身后的走廊里,还站着十几个同样身穿银白铠甲的近卫军士兵,他们没有跟进来,而是在门口列队站定,矛尖垂直指向地面,像一堵银白色的墙。
凯伦走到房间中央,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低下头,右手按在左胸口的苍鹰家徽上,动作标准而郑重。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晚了。”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银白色的铠甲,冷冽的气场,单膝跪地时铠甲碰撞的声响——这和游戏里的CG画面一模一样。真人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铠甲上细小的划痕,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皮革和金属气息的淡淡汗味。
我的天。林晚在心里疯狂尖叫。凯伦!活的凯伦!银灰色的眼睛比游戏立绘还要好看一百倍!这宽肩窄腰,这铠甲,这单膝跪地的动作——
【啧。】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睛都直了。口水要滴下来了。】
林晚没理它。
【本座说话你没听见?】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清醒点,别丢本座的脸!】
林晚还是没理它。
凯伦跪在那里,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他微微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殿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稍大了一点,带着几分试探。
林晚猛地回神。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硬生生按了回去。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但面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调整了过来,“你先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墙边的安娜。
“安娜,”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从今天起,你去爱德华身边。他的饮食、起居、出行,全部由你负责。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我只信任你。”
安娜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随即深深行了一礼:“殿下,我一定照顾好王储殿下,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林晚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爱德华现在每天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安娜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回答:“殿下,王储殿下每天上午跟随赫尔曼老师学习历史和礼仪,下午学习音乐和拉丁文。赫尔曼老师是宫廷学士院推荐的人选,已经在王宫任教三年了。”
林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赫尔曼——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很模糊,只记得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学者。
“赫尔曼老师全名叫什么?”林晚问。
“赫尔曼·冯·利奥波德。”安娜说,“据说他的家族是王都西区的小贵族,家道中落,他自己靠学问进了宫廷学士院。”
林晚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一个教了爱德华三年的老师,她却几乎没有印象——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这几个老师的背景资料,”林晚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你安排人整理一份给我。入职时间、家庭背景、和王宫里哪些人有往来,越详细越好。”
安娜微微一怔,但没有多问,行了一礼:“是,殿下。”
安娜正要带爱德华离开,爱德华却没有立刻跟安娜走。他走到林晚面前,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姐姐,”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想学剑术。”
林晚愣了一下:“学剑术?”
“嗯。”爱德华用力地点了点头,“今天姐姐保护了我,以后我也要保护姐姐。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姐姐。”
林晚看着这个十岁孩子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你打算跟谁学?”
爱德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凯伦。他松开林晚的手,走到凯伦面前,仰起脸,用尽全力挺直了脊背。
“凯伦统领,”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愿意教我吗?”
凯伦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孩——金色的卷发,冰蓝色的眼睛,还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决心。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和爱德华平视。
“王储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教您剑术,是我的荣幸。但剑术很苦,殿下不能半途而废。”
“我不会。”爱德华的声音很坚定,“我答应过姐姐的。”
凯伦站起身,对着林晚微微躬身:“殿下,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我来教王储殿下剑术。”
林晚点了点头:“那就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不要太久,他还小。”
“是,殿下。”凯伦应道。
爱德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想起自己刚刚说过要变强,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林晚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跟安娜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凯伦统领就来教你。”
“嗯!”爱德华用力地点了点头,牵起安娜的手,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冲林晚挥了挥手,然后才迈过门槛,消失在走廊里。
寝宫里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在安静地烧着,偶尔发出木柴噼啪的声响。地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晚转过身,看向凯伦。
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铠甲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摊血迹上,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凯伦。”林晚开口了。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霍克背后有人指使,这一点你我都清楚。”林晚的声音平静,“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凯伦统领,你是否愿意站在我这边?”
凯伦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阿斯特莱家族世代效忠埃瑟兰王室。我的祖父效忠殿下的曾祖父,我的父亲效忠殿下的祖父,我从接过这柄剑的那一天起,效忠的就是埃瑟兰的王冠。不管戴那顶王冠的是谁。”
林晚看着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在游戏里就知道凯伦的为人——忠诚、正直、不屑于阴谋诡计。阿斯特莱家族的名号就是金字招牌,三代人从未背叛过王室。在这个人人都在算计的王宫里,凯伦是少数几个她不需要试探的人。
但她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完。
“好。那我现在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安排你的人,接管我的寝宫和王储寝宫的安保。从今天起,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两个地方。”
“我已经在安排了。”凯伦说,“我带来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绝对忠诚。他们会守在殿下的寝宫门口,十二个时辰轮值,不会让任何人惊扰殿下和王储。”
林晚看了他一眼。
“第二件事,我需要你查清楚,王宫里还有多少人像霍克一样,表面上是王宫的侍卫,实际上是别人的棋子。这个不急,但越快越好。”
凯伦点了点头:“我明白。”
林晚深吸一口气。
“凯伦,”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问你一句话。你答之前,想清楚了再说。”
凯伦的脊背微微绷紧。
“在这个王宫里,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算计的时候——我,是否可以相信你?”
沉默。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凯伦没有犹豫。
他单膝跪了下去,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右手按在左胸口的苍鹰家徽上。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我凯伦·冯·阿斯特莱,以阿斯特莱家族三百年的荣耀起誓,以我的生命与佩剑起誓——我此生将永远效忠艾格尼丝公主殿下,永远守护殿下的安危,永远服从殿下的一切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愿受骑士会最严厉的惩罚,魂归地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里缓缓回荡。
林晚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帅了。不是那种精致的、雕琢出来的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安心的、可靠的帅。银灰色的眼睛,绷紧的下颌线,铠甲上跳动的火光——这一切都让她想起游戏里凯伦线的最后一张CG: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却依然单膝跪在她面前,说出那句“殿下,臣来晚了”。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啧。】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警告,【眼睛红了。稳住。】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她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起来吧,凯伦。”她的声音平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凯伦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他的手臂很硬,隔着铠甲都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紧绷。
“我需要你去做两件事。”林晚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第一,去查一下,近卫军中有多少人是你绝对可以信任的——跟了你多年、背景干净、绝不可能被收买的那种。列一份名单给我。”
凯伦点了点头:“殿下,我手下有十二个老兵,是跟着我从边境战场上回来的,出生入死多年,绝对忠诚。”
“第二,”林晚继续说,“这三个月到半年内,王宫里所有重要岗位——侍卫队的队长、寝宫的值守、内殿的侍从——任何人员变动,全部列出来给我。谁调走的,谁补进来的,背后是谁推荐的,越详细越好。”
凯伦点了点头:“我明白。明天一早,我把名单和资料送到殿下的书房。”
林晚看着他,补了一句:“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如果你还是这个答案,我们再继续。”
凯伦的嘴角微微绷紧。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就当是让我安心。”林晚说,“去吧。”
凯伦看了她一眼,微微躬身,转身大步走出了寝宫。铠甲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啧,】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这次倒是没犯花痴。本座还以为你要盯着人家的背影流口水了。】
“闭嘴。”林晚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在办正事。”
【行,本座看着呢。】
林晚走到桌案边,拿起那柄剑,用绒布擦去上面的血迹,插回剑鞘,挂回墙上。然后她走到门口,对着走廊里值守的近卫军士兵吩咐了一句:“去请内侍长格雷厄姆来见我。”
士兵领命离去。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内侍长格雷厄姆求见。”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带着些许花白。他是格雷厄姆,王宫的内侍长,掌管着王宫所有的内侍、侍从与日常事务,跟随已故国王二十六年。
他走到房间中央,对着林晚深深躬身行礼,右手按在左胸口,动作标准而优雅。
“殿下,”他的声音沉稳,“我听闻侍卫队的人惊扰了您和王储殿下,特来请罪。我未能及时察觉宫内的异动,是我的失职。”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格雷厄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跟着父亲二十六年了,对吗?”
格雷厄姆微微一怔:“是,殿下。从陛下还是王储的时候起,我就跟在他身边了。”
“父亲生前常跟我提起你。”林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他说,整个王宫里,最懂规矩、最靠得住的人,就是格雷厄姆。有些事情交给他,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格雷厄姆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陛下……陛下待我恩重如山。”
林晚走到他面前,站定。
“父亲走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但他的王国还在,他的孩子还在。格雷厄姆,我需要你。不是因为你欠父亲的恩情,而是因为你是这个王宫里最懂规矩、最靠得住的人。你愿意帮我吗?”
格雷厄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她穿着沾了血迹的睡裙,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想起老国王的、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我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走了,他的孩子就是我的主人。殿下有任何吩咐,我万死不辞。”
林晚伸手扶起了他。
“好。那我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父亲骤然离世,身后事需要尽快安排妥当。”林晚的语气郑重,“我要你按照王室的最高规制,统筹安排父亲的停灵、葬礼与安灵仪式。需要什么人手、物资,你直接列出来,与凯伦统领对接。”
格雷厄姆微微躬身:“遵命。殿下,按照埃瑟兰王室的规制,国王陛下的遗体需要在圣辉大教堂停灵三日,三日后举行王室葬礼弥撒,由圣辉大教堂的主教主持安灵仪式。弥撒当天,王国所有世袭贵族、周边国家的外交使节都会到场观礼。”
林晚点了点头。
“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是,殿下。我告退。”格雷厄姆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寝宫。
寝宫里终于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格外凉,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远处,圣辉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三天后的葬礼弥撒,将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
而有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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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西区,公爵府邸。
书房里的烛光昏暗。
雷蒙德·冯·埃瑟兰坐在高背椅上,深紫色的天鹅绒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面前跪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袍子,头垂得很低。
“你说,”雷蒙德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霍克失败了?”
“是,公爵大人。”跪着的人声音发紧,“霍克副队长带了四个人去,被公主殿下挡了回来。有一个侍卫被刺伤了右肩。”
敲击声停了。
“公主刺伤的?”雷蒙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那个只会谈恋爱的花瓶?”
“是。霍克说,公主拔了剑,一剑刺穿了侍卫的肩膀。动作很利落。”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放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她没有把人扣下?”
“是。公主让他带着人离开,然后就关了门。”
雷蒙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看来,还是个只会谈恋爱的花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以为放走一把刀,刀就不会再砍回来了?天真。”
他转过身,看着跪着的人。
“去告诉洛林子爵,让他去办两件事。第一,在王都散播消息——就说艾格尼丝公主性情暴虐,国王陛下尸骨未寒,她就在寝宫里拔剑伤人,对侍卫下毒手,闹得王宫上下人心惶惶。第二,让他去联系王宫的财务总管,以国库紧张、葬礼开销过大为由,削减王宫侍卫队的日常供给和津贴。”
“是,公爵大人。”
“还有,”雷蒙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去告诉克劳德主教,三天后的葬礼弥撒上,我需要他出面。就说——埃瑟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摄政王,而不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女人。”
跪着的人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书房。
雷蒙德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王宫的方向。
“艾格尼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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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圣辉大教堂的尖顶。
她想起了格雷厄姆说的葬礼弥撒,想起了那位温柔悲悯的副主教——托马斯。
明天,她要去教堂为父亲守灵。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