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全员精神状态美丽》唐无艳

48、第四十八章 第一学年（

　　短短七天的暑假转瞬即逝，下半学年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月的第一周，终端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所有教官被紧急召回部队，共同基础课转为羲和指导下的自主学习，由各班班长和副班长负责监督，教官仅远程答疑和评分。只有专业技术课仍由央大的教授们照常授课。

　　消息传开后，论坛上炸了锅。有人说教官回去是参加年度集训，有人猜是开拓前线出了状况，直到一条匿名帖被顶到首页【内部消息：特战旅提前开拔，去地表打前站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生存基础课刚结束，赵磊就凑到林景和跟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班长，论坛上都在传，教官们是回去组织提前去地表探查了，真的假的？”

　　原本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不知不觉围了过来。等林景和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圈人墙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脊背僵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脑海中开始飞速组织措辞。

　　郑薇站在她旁边，看到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清了清嗓子，还是开口帮忙解围：“是真的。一二月地表有寒潮，虽然空气中还有辐射和有毒气体，但液态生化污染会被低温压制，大部分变异生物也进入休眠状态，活动范围大幅缩小。”

　　林景和垂着眼，继续绕着手里那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绳子，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几十年前就有报道，全球性的尘埃罩虽然已经沉降，但地表的气候彻底失衡，大气中充满了辐射尘和生化毒气。去年的中央通告也提到，大战摧毁的海洋环流至今没有恢复，大陆失去了海洋的温度调节，极端大陆性气候还在持续。夏季酷热，冬季极寒。”

　　“这也是为什么地下扩张的速度远低于预期。”齐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着温软软和姚瑶挤进了人群内侧。温软软手里还攥着一根从设备上拆下来的金属短棍，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轻轻的，“在开拓前线，每年一二月土地会冻得铁硬，所有大型设备都得停工，不然磨损率会翻倍。可等土地一解冻，冬眠的变异生物又全醒了，成群结队地往外涌，照样得应付袭击。”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这不正是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吗？”姚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我们这一代人普遍都接受了至少三次基因优化，比上一代更能适应地表环境，所以才有了重返地表的基础条件。期中考核之后我去医务室帮忙，翻过不少人的体检报告。能进特勤院的大部分人都做了至少五次优化，有的甚至超过了十次。”

　　她话音稍顿，语气从闲聊的轻松变得沉重：“大家都知道，基因优化的风险和效率是成反比的。越到后期，注射后的排异反应越剧烈，但提升的幅度反而越小。每一次优化都是在赌自己的身体扛不扛得住下一针。我们现在付出的所有努力，经历的每一次高烧、每一次骨痛，将来都会变成我们在地表多活一天的概率。”

　　“没错！青春正是奋斗的时候！坚持住，向前冲！”赵磊单手握拳做了个冲锋的姿势，声音洪亮。

　　“所以说，都是哪些人做了超过十次基因优化啊？”周明远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排行榜前排的名字在他脑海里飞速划过。

　　“就是，也太变态了吧，简直不是人啊。”孙晓宇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景和，然后又齐刷刷落回孙晓宇身上。孙晓宇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哈、哈哈——我是说，太厉害了！是神仙吧！大神！厉害！我辈楷模！”他干笑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托着脸颊做了个开花的姿势，在拥挤的人群里愣是扭了几下。

　　杨瑾瑜被逗得前仰后合，第一个开始起哄：“没错！向好榜样学习！”其他人也纷纷笑出声，鼓掌的、挥臂的、握拳的闹成一片。

　　杨怀钰觑了眼林景和逐渐发黑的面色，伸手戳了戳杨瑾瑜的腰侧。杨瑾瑜回头，对上他寡淡的眼神，讪讪地收了声。

　　人群外围，何所惧双臂环胸，始终一言不发，但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也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吴所畏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他那惯常的笑，瞥了兄长一眼，也跟着鼓了鼓掌。

　　“啊，你们这群家伙也太抽象了吧。差不多得了，散了散了，都去吃饭。”

　　发话的是李耀华。他一直懒洋洋地靠在人群边缘，不知何时已经腰背挺直地站了起来。但副班长的身份摆在那里，人群在他的催促下有说有笑地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去。

　　齐云回头看了看林景和松了口气的表情，悄悄捂嘴笑了笑，然后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外跑：“冲冲冲，去食堂了！晚上我要吃大大大鸡排！”

　　郑薇几人赶紧跟上。姚瑶眯了眯眼，凉凉的声音飘过来：“你中午还说重了六斤要控制一下。”

　　“嗨呀，我想明白了~那都是肌肉！完全没关系啦，哈哈哈！”

　　齐云的笑声清脆明亮，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第一学年在过年前一周画上句号。期末考核的形式出乎大多数人意料，没有联合演习，也没有分组对抗，只是进入全息舱，在羲和构建的标准化测试场景中完成所有科目的单独测验。

　　林景和考完最后一场格斗测验，从全息舱里迈出来时，训练馆的人造日光已经调暗。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全息舱里模拟的对手一轮比一轮强，打到第五轮时，羲和生成的模糊人影几乎能预判她所有的切入角度。好在，她还是赢了。

　　成绩在全科测验结束后的第三天公布。终端提示音响起时，林景和正在宿舍整理外婆给的异种生物图鉴。她点开成绩单，扫了一眼综合排名，是第一，后面的内容她没再细看。

　　第二天清晨，郑薇在客厅收拾回家的行李。她把叠好的常服塞进背包，抬头看见林景和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营养剂冲剂，热气在杯口袅袅升起。

　　“你外婆今年还是一个人在家？”

　　“嗯。妈妈除夕才能回来。”林景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平静的神色里隐隐透出几分嫌弃，原味营养剂喝起来像融化的面粉。

　　“我年初七回学院。你呢？”

　　“初六。”

　　郑薇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背包：“行，我今年还得跟爸妈去外婆家过年，先走了。回来就找你。别整个假期都泡在训练馆，好歹休息两天。”说完，她语气轻快地道了声“明年见”，背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林景和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回家的东西。

　　回家的悬浮列车和来时一样拥挤，只是车厢里多了些年货的香气。林景和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上，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常服。

　　到家时，外婆正戴着智能眼镜在客厅整理手稿。那些纸质手稿早已泛黄发脆，边缘翻出细小的裂口，每一页都用透明薄膜小心地封着。看到她推门进来，外婆摘下眼镜，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回来了。”

　　“嗯。”

　　阿花竟然也在，听到动静从林景和的房间里探出头，耳朵抖了一下，直接从二楼跳下来，轻快地走到她身边，尾巴尖蹭过她的脚踝。林景和蹲下来挠它的下巴，阿花眯起眼睛，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它又胖了些，脖子上的毛堆出一圈浅浅的褶子，但跳上她膝盖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利索。

　　除夕那天，母亲从研究院回来了，带回一些研究院分发的新鲜蔬果肉食。外婆亲自动手做了几道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阿花也蹭上了桌。

　　年初一，光明广场举办新年庆典。

　　旧时代的烟花早已成了传说中的事物，广场上空的穹顶在零点时分切换成深蓝色的星空模式，无数全息投影的灯笼从天幕缓缓飘落，每一盏灯笼上都写着地下居民许下的愿望。广场中央的万灵柱比平时更亮，荧蓝色的数据流在柱身蜿蜒流转，那些金色的姓名在星光映衬下格外耀眼。

　　外婆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对襟外套，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她站在万灵柱前，仰头看着那些流淌的金色名字，看着荧蓝色字符汇聚成的缓慢旋转的数据流，看了很久。林景和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些名字在光柱上明灭，有些她认识，有些只在历史资料里见过。

　　祭祀活动在上午十点开始。没有传统的香烛纸钱，人们在万灵柱前用终端发送一段想对逝者说的话，那些话语会化作素白的花灯汇入光柱，在荧蓝色的光海中短暂闪烁，然后沉入更深处。

　　初六，林景和背上背包准备回学院。她看向窗台，阿花没有蹲在那里，猫窝是空的。她等了几秒，阿花还是没有出现。最终，她只是对外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