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全员精神状态美丽》唐无艳

4、第四章 入学考核

　　“别松懈。”林景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刺破车厢里短暂的轻松，“我们只是绕开了第一波危机，真正的麻烦，还在前面。”

　　堡垒车在地下主干道的积水中破浪前行，磁悬浮履带碾过水面，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这里的水不再是地上那种裹着化学结晶、粘稠得像血痂的液体，而是相对清澈的循环水，偶尔漂浮着几片被冲刷下来的垃圾，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

　　王某二盯着全息仪表盘上跳动的水质数据，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地方，该不会是基地的垃圾处理通道吧？”

　　“没错。”林景和的目光透过防弹玻璃，落在隧道两侧的墙壁上。

　　粗糙的混凝土早已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银灰色防腐蚀纳米涂层，像蛇蜕下的皮，泛着冷冽的光泽。
　　墙壁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一人高的巨大阀门，阀门上的绿色指示灯一明一灭，旁边的电子屏上跳动着一串令人心悸的压力数值。

　　“战前建立的这套排污系统，现在还在服务地下的千万人口。”林景和调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从他们脚下延伸向远方。

　　“战争爆发后，人们钻进地下，这套系统被疯狂扩建、升级，成了这座‘地下防护基地’的肠道。地上的无人区就是它的排泄口，所有处理后的废水都会被排到那里。”

　　“难怪这里的辐射读数这么低。”王某二操控着堡垒车碾过一段锈迹斑斑的金属格栅，“这里的屏蔽层比地上的防空洞还要厚。不过指挥官，前面有情况。”

　　车头的全息雷达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屏幕上瞬间亮起一片密集的绿点。
　　【警告！前方检测到‘清洁洪流’！】羲和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又是变异鼠群？”李某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比那玩意儿麻烦一百倍。”陈某的声音从狙击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到前面那道银色的波浪了吗？是纳米机器人流体。”

　　堡垒车缓缓减速，在距离银色洪流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两盏强光探照灯的照射下，众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隧道的尽头，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有一道正在奔涌的银色液体，它像水银一样在管道中翻滚、流动。
　　那不是水，是数以亿计的纳米清洁机器人，它们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那是‘格式化’级别的清洁液！”林景和脸色骤变，“王某二，千万别让车身碰到那种银色液体！我们的装甲能挡住酸液，但挡不住纳米分解！”

　　“那怎么过去？”王某二急道，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它把整个隧道都堵死了！我们总不能飞过去吧？！”

　　“等它回流。”林景和的目光紧盯着银色洪流，“这是循环系统，有潮汐规律。你看那边的水位线，它已经开始退潮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银色洪流的顶端正在缓缓下降。果然，几分钟后，那道恐怖的银色洪流在触碰到一个巨大的过滤网后，开始缓缓退去，露出了后面的一扇巨大的自动化分拣闸门。

　　闸门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灯光，旁边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警告！前方通往地表辐射区，非授权人员禁止通行！】

　　林景和抬眼看向头盔数据屏上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01:19:10】

　　“看来，我们快到出口了。”王某二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主引擎。

　　“指挥官，前面就是C区综合体的地下三层。根据地图，那里是旧时代商业中心的废弃区，也是我们要修复的基站所在地。”

　　闸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再是单调的管道和阀门，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商场。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早已熄灭，只剩下残破的金属支架悬挂在半空。
　　曾经光鲜亮丽的店铺如今只剩下黑洞洞的入口，玻璃橱窗上布满了灰尘和划痕。
　　自动扶梯停在半空，上面堆积着厚厚的垃圾。

　　李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地方，像是被时间冻结了。”
　　“战争爆发后，人们撤入地下，但储备资源有限。”林景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基地只能优先保障生存区。这些商业区、娱乐区因为‘非必要维护’，就被废弃了。”

　　堡垒车通过应急车道，缓缓驶入商场的中庭。
　　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如今，中央矗立的全息投影台只剩下一个生锈的金属底座，像一座孤独的墓碑。周围的店铺招牌摇摇欲坠，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车头的全息雷达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再次亮起一片绿点。
　　【警告！前方发现大量非生物移动物！】羲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某通过外部摄像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是机器人，怎么还有能动的？按照时间推算，它们的芯片应该早就被辐射腐蚀完了才对。”

　　在两盏强光探照灯的照射下，众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商场的走廊里，游荡着几十个人形的机器人。

　　林景和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机器人，“听说战后，基地陆续派出过一批机器人探索地表，但是大部分都因为辐射和毒雾导致芯片受损无法回收，看来这些就是了。”

　　“它们会攻击我们吗？”杨某语气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工具箱。

　　“如果它们的核心程序里被设定了自卫指令，就会。”林景和的目光紧盯着那些机器人，“你看它们的肩膀，有弹道滑轨的痕迹，说明它们配备了武器。而且，它们的数量太多，硬拼的话，我们的能源和弹药都消耗不起。”

　　“那怎么办？”王某二急问，“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倒计时可不等人。”

　　“伪装。”林景和的眼神锐利，“王某二，关闭主引擎，切换到‘静默模式’。杨某，启动‘热信号屏蔽系统’。我们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巨大的‘废弃设备’，混过去。”

　　“这能行吗？”王某二满脸怀疑，但还是下意识地按在林景和的指令操作起来。

　　堡垒车的主引擎缓缓熄火，车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显示屏数据流微弱的绿光。
　　车身的纳米装甲开始缓缓变形，模拟出金属锈蚀的纹理和颜色。几秒钟后，这辆钢铁巨兽，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遗弃在商场角落的巨大垃圾箱。

　　“陈某，你负责观察四周。”林景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有机器人靠近，就用‘电磁脉冲’干扰它们的芯片，不要用实弹。”

　　“明白。”

　　堡垒车缓缓驶入机器人游荡的区域。

　　那些机器人对这辆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垃圾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纷纷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打量着它。
　　几个机器人慢悠悠地游荡到车边，用机械手敲了敲车身，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稳住……”林景和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别乱动，别发出声音。”
　　车厢里的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头盔里的心跳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突然，一个机器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歪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堡垒车的车门，肩膀上的弹道滑轨开始缓缓变形，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炮口！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陈某低喝一声，迅速举起了枪。

　　“别开枪！”林景和瞬间下达指令，“杨某，启动‘模拟故障信号’！”

　　杨某立刻反应过来，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着。堡垒车的车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同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旧机器。

　　那个机器人愣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眼前的情况。几秒钟后，它缓缓放下了弹道滑轨，转身慢悠悠地走开了，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错觉。

　　“呼……”众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王某二额头上冒着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别大意。”林景和的声音依旧沉稳，“前面还有更多的机器人。我们必须更小心，不能有任何闪失。”

　　堡垒车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机器人区，在经过漫长的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商场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战前物流装卸口”前。

　　这里原本是商场接收高档货物的专用通道，巨大的金属卷帘门虽然半塌，但依然能看出其宏伟的轮廓。门后的空间深邃幽暗，直通地下深处的货运井道。

　　“就停在这里。”林景和果断下令，“王某二，熄火，进入待机模式。”

　　“不带上车？”王某二愣了愣，手还搭在动力杆上，“指挥官，这可是堡垒车，我们的移动基地啊！上面情况不明，有车在至少能多一层保障。”

　　“第88层是观景台，承重结构早就老化了，撑不住这么重的车。”林景和抬起头，目光穿透头顶层层叠叠的空中走廊，仿佛能看到那些锈蚀的钢梁在风中颤抖，“而且，货运井道狭窄，车进去就是活靶子，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我们必须轻装上阵。”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重装兵吕某身上：“吕某，王某二，你们留下来看守车辆。吕某的火力足以封锁这个装卸口，王某二负责维护车辆和通讯中继。如果我们在上面遇到麻烦，这辆车就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吕某闷闷地应了，厚重的装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哐当”的声响，他拉动了枪栓：“明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扇门就没东西能过。”

　　王某二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控制面板数据飞快地流动着，已经开始检查车辆的防御系统：“放心吧指挥官，我会把车载雷达开到最大功率，给你们当眼睛。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林景和目光扫过剩下的五人：狙击手陈某、突击手李某、爆破兵王某、机械师杨某和电子专家谢某，“剩下的人，跟我走。我们坐‘电梯’上去。”

　　林景和所说的“电梯”，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轿厢，而是悬挂在井道顶部的“重型物流无人机”。

　　在旧时代的商场，为了快速运送奢侈品和精密仪器，这种静音、平稳的无人机是标配。

　　“谢某，黑进物流控制系统。”林景和指着井道壁上那个早已熄灭的感应面板，“看看能不能唤醒一架。”

　　“这系统有点老，不过难不倒我。”谢某掏出终端，接入了墙上的端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五分钟后，井道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一架巨大的六旋翼物流无人机缓缓从黑暗中升起。它通体漆黑，机身上印着旧时代物流公司的标志，虽然布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精湛的工艺。
　　巨大的机械爪垂在半空中，关节处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哇哦，”李某吹了声口哨，“这玩意儿还能用？看来战前的电池技术比我们现在吹嘘的要强多了啊。”

　　“不是还能用，是它们一直在休眠。”林景和盯着那架无人机，“基地的能源系统太发达了，无线充电网络覆盖了每个角落。只要有一架电池没被腐蚀干净，就不会报废，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那我们怎么上去？抓着机械爪？”爆破兵王某看着那巨大的弯钩，心里有点犯怵，“这玩意儿能抓得住我们吗？”

　　“对，虽然无人机飞起来了，但是过去这么久，我担心链接处有老化，还是不要挑战挂物品托盘了，我们直接抓着弯钩上去，更安全。”林景和指了指机械爪的下端。

　　几人迅速上前，将身体固定在机械爪的六个弯钩上。

　　“起飞！”林景和下令。
　　无人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平稳地托起六人，向着井道上方飞去。

　　随着高度的上升，井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变得斑驳，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布满了锈迹和划痕。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货运通道，而是穿过了一片“空中花园”。

　　那是战前商场为了吸引顾客设计的“垂直绿化”。曾经，这里鸟语花香，绿树成荫，是顾客们休息、拍照的好去处。
　　但现在，那些巨大的基因编辑植物早已枯死，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姿态。它们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在井道的钢梁上，叶片变成了黑色的化石，却依然坚硬如铁。

　　“小心！”陈某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在无人机的探照灯下，一只巨大的“影蛛”从枯藤中探出了头。
　　那是战前商场用来除虫的基因改造生物，后来失控了。
　　它的体型像一只狼狗，八只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锋利的节肢在金属墙壁上划出火花。

　　“别开枪！”林景和制止了正要举枪的李某，“这里是井道，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东西。谢某，加速！”

　　“坐稳了！”谢某猛地推高无人机的动力。

　　无人机发出一声尖叫，瞬间拔高，将那只想扑上来的影蛛甩在了身后。

　　影蛛愤怒地嘶吼着，声音在井道中回荡，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消失不见了。

　　王某眼睛都快看直了：“这地方简直是动物园啊，什么怪物都有。”

　　“这是‘生态失控’。”林景和看着那些枯死的植物，“旧时代的人靠基因技术创造了完美的生态系统，却忘了给这个系统加上‘停止键’。当人类消失后，这些被创造出来的生物就开始失控，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终于，无人机冲破了最后一层障碍，一张巨大的、破败的“全息广告网”。

　　这张网曾经用来播放商场的促销信息，吸引着无数顾客的目光。现在只剩下残破的像素点在空中闪烁，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电子雨。

　　穿过广告网，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第88层。

　　这里是商场的观景台，曾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美景。但现在，窗外只有一片灰败的废墟，和阴沉得像要塌下来的天空。

　　无人机缓缓降落在观景台的边缘，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渐渐平息，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景和跳下机械爪，率先走向那座液态金属信号塔。塔身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她看了一眼面罩右上角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00:45:10】
　　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