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全员精神状态美丽》唐无艳

33、第三十三章 第一学年(

　　周四下午的生存课结束得比平时早。方辉戎拍掉手上的灰，看向坐在地上喘气的学员们，难得满意地笑了下：“今天不错。回去写总结，明天交。解散。”

　　“先别急着走。”顾衡的声音从公会频道传来，他正从观察区的电梯下来，站到方辉戎旁边，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装备的一班学员。“等吃完晚饭，七点整到班级教室集合，开个短会。别迟到。”

　　齐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裤子上的灰一边小声嘀咕：“开会？开什么会啊？”郑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林景和默默收好匕首，又收拾了下散落在地面上的课程材料，起身走向器材室。

　　晚上七点整，一班阶梯教室的灯全部亮起。五十名学员各自落座，有人揉着酸痛的胳膊，有人端着水壶喝水，有人低头刷着终端。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与消毒水气息，窗外穹顶模拟着傍晚的橘红色暮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深灰色的座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顾衡站在讲台旁，双臂抱胸，等最后一排的人坐定，才开口说道：“全院所有学生都确认参加联合演习。经过教官们讨论，决定下周整周进行第一学年的期中考核。”

　　“由于穹顶生态演习区仅完成一期工程，场地有限，因此每两个班一组，进行为期两天的联合演习。一班和二班一组，周一、周二开展；三班和四班周三、周四，五班和六班周五、周六。”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齐云转头看向林景和，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姚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齐云才转回头去。

　　顾衡放任他们讨论，等声音渐歇，才继续说道：“联合演习意味着你们要和二班配合。这不是班级内部的演习，而是两个班级之间的协同作战，需要有人负责协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以，今天要把班长和副班长定下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时间仿佛停滞了。

　　顾衡仿佛毫无所察，嘴角保持着温和的弧度：“首先是班长。有没有人自荐？”

　　无人应声。

　　五十个人坐在座位上，有人低头盯着桌面，有人假装看天花板，有人翻着终端却心不在焉。郑薇不自觉地环视前方，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赵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嘴唇抿得紧紧的。孙晓宇在他旁边，偷偷抬眼瞥了瞥讲台上的顾衡，又迅速低下头。周明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似在沉思，眼珠却转来转去，明显在观察周围的反应。

　　齐云咬着嘴唇，视线从林景和扫到郑薇，又从郑薇移到李耀华，最后落在何所惧身上，停顿片刻后收了回来。

　　何所惧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在清点人数。但谁都知道，他在等，等有人站起来，等有人开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吴所畏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他稍稍把桌上的水壶往何所惧那边推了推。但何所惧没看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讲台上，集中在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我自荐”上。

　　杨瑾瑜用右手托着下巴，目光在林景和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怀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是开学以来各项演习的数据分析，可他的耳朵微微竖着，显然在认真倾听。

　　陈默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似闭目养神。但郑薇注意到，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仿佛在盘算什么。

　　徐向雁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严肃的问题。

　　李耀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头微微后仰，眼睛半闭着。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郑薇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温软软坐在李耀华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她的目光在讲台和周围同学之间来回转动，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旁边的毛晓骅低着头，眼睛紧盯着手里的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完全没在听。但郑薇注意到，他划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米海一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讲台，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郑薇将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收回观察别人的目光，又再次从顾衡看向李耀华，又从李耀华移到何所惧，最后落在林景和身上。林景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看着讲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齐云和姚瑶挨到一起，两人的手在桌面下牵着，齐云用手指在姚瑶手背上写着什么，姚瑶不动声色地捏了她一下，齐云缩了缩手，没再做小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何所惧的脊背挺得更直了，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抬起——

　　“我推荐林景和。”

　　李耀华的声音从第一排靠墙的位置传来，懒洋洋的，不急不慢，却字字清晰。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转过身，只是偏了偏头，朝林景和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耀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景和，最后落回顾衡身上。

　　何所惧的肩膀僵住了。他偏头看向李耀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吴所畏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杨瑾瑜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眉毛挑了挑，小声说了句：“有意思。”杨怀钰从终端上抬起头，看了李耀华一眼，又看了林景和一眼，这次换成他托起下巴陷入沉思。

　　陈默睁开了眼睛，没有转头，只是眼珠偏了偏，瞥了李耀华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齐云张大了嘴巴，又赶紧闭上。姚瑶在她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圈。

　　温软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在林景和和李耀华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抿了抿嘴，靠回椅背。

　　赵磊、孙晓宇、周明远三个人对视一眼，赵磊挑了挑眉，孙晓宇耸耸肩，周明远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意料之中”。

　　徐向雁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点，像是在替林景和高兴。

　　米海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旁边的毛晓骅能感觉到椅子的轻微震动。毛晓骅从终端上抬起头，看了林景和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

　　郑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从李耀华身上移到林景和身上，嘴角动了动，缓缓扯出一抹笑。

　　顾衡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林景和：“林景和，你同意吗？”

　　林景和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每一次起立回答问题一样，没有多余的动静。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好奇，有人期待，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笑。

　　她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在学郑薇，学郑薇那种对所有人温和、无害、恰到好处的笑。但她只撑了一秒，眼神太平淡了，和嘴角的弧度完全不搭，像是两张图层叠在一起，中间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

　　不少人都看愣了。赵磊眨了眨眼，孙晓宇歪了歪头，周明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她这是在笑吗”。

　　林景和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嘴角立刻放平，垂下眼睛，坐回椅子上。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尴尬，但那一瞬间的别扭，已经被半个教室的人捕捉到了。

　　安若颖偏头凑近旁边的女生，用气声说：“没想到林景和是这个性格……有点可爱唉。”旁边的女生没敢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同意。”林景和的声音从第七排传来，没有多余的词，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何所惧的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吴所畏把水壶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次何所惧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壶，没有喝，但手指的节奏慢了下来。

　　米海一又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一点。毛晓骅从终端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米海一的侧脸，又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衡在终端上点了一下：“好。班长定了。”又抬起头，“副班长。有人自荐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郑薇。郑薇坐在林景和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那是真正的郑薇式的微笑，不是林景和刚才学的那个。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林景和偏头看了郑薇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我推荐李耀华。”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立刻引来几声惊讶的“唉？”

　　郑薇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转头看向林景和。林景和却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看向前方。郑薇的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来是在笑还是在生气。她收回目光，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轻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若有所思。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赵磊小声说了句“李耀华？”，孙晓宇摇了摇头，周明远摊了摊手，三个人都没搞明白，但也没人反对。

　　杨瑾瑜这次直接笑了出来，拍了拍杨怀钰的肩膀，杨怀钰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拨开。

　　陈默歪了歪头，目光在林景和和李耀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

　　齐云张着嘴，看看林景和，又看看李耀华，又看看郑薇，一脸迷茫。姚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齐云才把嘴闭上。

　　何所惧的手指停了下来，盯着林景和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李耀华。李耀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头都没回。何所惧收回目光，又靠回椅背。吴所畏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何所惧听见了。

　　温软软坐在第一排，偏头看了李耀华一眼。李耀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而已，然后就不动了。

　　米海一坐得笔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毛晓骅感觉到椅子的震动又来了。不是点头，是米海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毛晓骅从终端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米海一的侧脸，又低下头去。

　　顾衡看向李耀华：“李耀华，你同意吗？”

　　李耀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过了两秒，他睁开眼，声音慢悠悠的：“没问题。”

　　教室里安静无声。李耀华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人民服务。”

　　齐云在后面“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姚瑶碰了碰她的胳膊，齐云立刻憋住了。但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好几声低低的笑，有人小声重复“为人民服务”，语气里带着好奇和试探。

　　赵磊和孙晓宇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漾开笑意，不是戏谑的嘲笑，而是带着几分“这人有点意思”的欣赏与玩味。周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弧。

　　杨瑾瑜笑得直不起腰，干脆歪倒在杨怀钰肩头，肩膀还在不住地抖动。杨怀钰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推开，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李耀华慵懒的背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秒，随即又闭上。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像是被那随性的话戳中了笑点，又像是看透了什么。

　　徐向雁依旧是那副认真的模样，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对李耀华的话有质疑，而是在仔细琢磨其中的深意，仿佛要从那句随性的话里拆解出什么关键信息。

　　何所惧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紧紧盯着李耀华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又或是在暗自衡量着什么。吴所畏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副了然的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温软软侧过头，好奇地看了李耀华一眼。可李耀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句“为人民服务”根本不是出自他口。温软软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对话。

　　米海一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坐在他旁边的毛晓骅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又或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郑薇却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在李耀华的背影上，足足停留了三秒。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又像是在验证某个猜测。随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林景和。而林景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听到，只是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衡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班长林景和，副班长李耀华。明天演习细则会发到你们终端上，下周一早上六点，中心广场集合。”他收起终端，扫了一眼全场，“解散。”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齐云从前排跑过来，趴在郑薇的椅背上，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自荐副班长？”郑薇笑了笑，没有回答。齐云又转头看林景和：“小景，你怎么不选郑薇啊？”

　　林景和收起终端，站起来：“他合适。”

　　“谁？郑薇？”

　　“李耀华。”林景和说完，往门口走去。

　　齐云愣了愣，还想追上去问，郑薇拉住了她的袖子：“别问了。”齐云回头看她，郑薇已经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走吧，回去了。”

　　米海一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毛晓骅还坐着，眼睛盯着终端，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走了。”毛晓骅“嗯”了一声，收起终端，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路过林景和的时候，毛晓骅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低下头跟着米海一走了。

　　走廊里，林景和走在前面，郑薇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出两道浅浅的影子。前面传来齐云和温软软的说笑声，还有杨瑾瑜在跟杨怀钰争论什么的声音，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你刚才那个笑。”郑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笑？”

　　“学我的那个。”郑薇侧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学得不像。”

　　林景和没说话。

　　“但是很有意思。”郑薇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观察者特有的兴味，“你居然会想到学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同意’呢。”

　　林景和走快了一点。

　　郑薇跟上来，歪着头看她。“你是在练习怎么当班长吗？对所有人微笑？”

　　林景和没回答。

　　郑薇笑了，不是对外人的那种温和的笑，是真正的、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加油，我等着看你练成的那天。”

　　林景和偏头看了她一眼，郑薇立刻收住笑，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景和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郑薇跟在她旁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拐过弯，宿舍区的走廊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齐云和温软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姚瑶跟在她们后面。米海一和毛晓骅从另一条走廊拐出来，米海一手里拿着终端，毛晓骅低着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看到林景和，米海一点了点头，林景和也点了点头。毛晓骅没抬头，但步子慢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李耀华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上来，路过林景和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班长。”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是打招呼还是调侃。

　　“副班长。”林景和说，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李耀华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郑薇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林景和推开宿舍门。客厅的灯亮着，齐云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温软软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看终端上的演习资料。郑薇放下包，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明后天还是要上课。”齐云伸了个懒腰，“只能周末再好好复习了。”

　　“下周一，一班和二班。”温软软翻着终端上的资料，“不知道二班的人好不好相处。”

　　“郭元昭在二班。”郑薇端着水杯走过来，“小云说过的，那个跟小景很像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齐云立刻坐直了，“我在新训考核里碰到过他，几十分钟就找到出口了，也不说话，就闷头走。跟小景一个类型。”

　　林景和没有参与讨论，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她在床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开终端，只是静静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翻涌。她已经很久没想起小时候的事了。那天妈妈带着她去研究院做例行基因检测，长长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钻进鼻腔里，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坐在等待区的硬塑料椅上，身边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同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儿，有研究员从检测室走出来，叫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应声站起来，走进检测室，身形小小的，却挺得很直，小小年纪就很有气场。男孩完成检测出来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已经等在门口，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顺口叫了声“耀华”。

　　周围几个研究员凑在一起低声笑着，说的话她没太听清，只断断续续捕捉到“主席家的孩子”“长子将来……”这样的字眼，像一阵风似的，飘进耳朵里又很快散了。

　　她那时候没多想。后来入学、分班、上课，她也只是觉得李耀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直到第一次生存演习那天，她远远看见李耀华懒洋洋地靠在树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陈默在一旁说着什么，他却连眼睛都没睁开，那副漫不经心又自带疏离的样子，突然和记忆里那个在走廊里安静坐着的小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她关掉灯，躺下来。天花板上，夜灯发出微弱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走廊里，郑薇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宿舍安静了下来，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像遥远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