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凝霓

3、一中

　　清晨
　　晨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餐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沈父和沈煜明正用着早餐，刀叉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里浮动着咖啡醇厚的香气。
　　宁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穿戴整齐，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书包。餐厅里的两人都有些许意外——沈琪娜通常是要佣人去请才肯下楼的。但那一瞬间的讶异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沈父放下报纸，招手道：“小蕴醒了？快过来坐，一起吃点。”
　　“沈叔叔，煜明哥哥，早上好。”宁蕴走近，轻声问好。
　　沈煜明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目光随即落回手中的平板电脑。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地传出，但他低垂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对面少女安静落座的身影，屏幕上的字句，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宁蕴从面包机中取出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正欲伸手去拿餐桌上那盛满各色果酱的瓷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已先一步，将一瓶蓝莓酱轻轻推至她面前。她微微一怔，目光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移到它的主人脸上。沈煜明仍看着平板，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沉静。
　　“……谢谢煜明哥哥。”宁蕴拿起那瓶蓝莓酱，轻声道谢。心中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他怎么知道，她正想要这个？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煜明抬起眼，与她目光相接，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自然地看向平板。那神情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宁蕴垂下眼帘，将果酱均匀地涂抹在吐司上。不等她细想，沈煜明已放下平板，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一旁的佣人道：“去请小姐下来用早餐吧。”
　　他转向宁蕴和沈父，声音温和：“父亲，小蕴，你们慢用。我上楼拿点东西，一会儿送她们去学校。”
　　早餐后，宁蕴回房收拾书包。再下楼时，正遇上沈琪娜从餐厅出来。她已换好了校服，精致的脸上带着晨起的慵懒，看到宁蕴，只随意地扫了一眼。
　　门外，黑色的轿车已静静等候。沈琪娜自然而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宁蕴顿了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庭院。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入。沈煜明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安静看向窗外的少女，沉吟片刻，温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中的环境你可能还不熟悉。如果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帮忙，可以去高三艺本A班找琪娜。”
　　副驾驶座上，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沈琪娜，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握着手机的纤白手指，微微收紧了些，面上依旧挂着笑：“是呀”沈琪娜又不经意地问：“妹妹在哪个班啊？”浓将车找进学校停车场，体宁蕴回答：“高三理科B班。”沈琪娜听到笑了一下，下来前留下一句：“那午放学等我来找你吃饭噢～。”
　　沈煜明下来走到刚下车的宁蕴身边，伸手想帮她拿书包，手伸到一半发现她已经自己背好了，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迈开步子，走在离她半步远的前方。“走吧，我带你去找张主任，也是你的班主任。”他稍作停顿，语气平缓地补充道，“你的成绩足够进A班，但父亲担心高三进度太紧，你会太吃力，所以先安排你在B班适应。你……”
　　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对这个安排，有想法吗？”
　　宁蕴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你们是为我好，我明白的。”
　　沈煜明又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那笑容里是否藏着勉强。少女却在这时侧仰起脸，笑意清浅，像初春的风掠过静潭，漾开极淡的涟漪：“煜明哥哥，教学楼到了。张老师的办公室在几楼呀？”
　　那笑意很轻，却让他眸光微微一凝。
　　“三楼。”他很快转过视线，率先迈上台阶，“走吧。”

　　三楼，教师办公室。
　　沈煜明与一位有些发福、但头发尚算浓密的中年男人交谈着。那是张铭，B班的班主任。几句简短的交代后，张铭的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宁蕴，语气和蔼：“是宁蕴同学吧？来，我带你去班里。”
　　宁蕴点头，走到沈煜明跟前，抬起眼轻声说：“哥哥再见。”
　　沈煜明垂眸看着她，少女的眼睛清澈平静。他静了一瞬，低声嘱咐：“有事打电话。”
　　“好。”她应下，没再多言，转身跟着张铭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煜明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晨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