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逢春》祈苓愿

4、甜食爱好者 “滚远

　　“滚远点。”何子墨再一次逮到欺负秦焕的白屿，白屿爬起身来，狠狠瞪了何子墨身后的秦焕，灰溜溜的走了。

　　何子墨转过身来，拉起秦焕：“没事吧…伤到了吗。怪我，来晚了…”
　　“不是…”秦焕刚想否定，却对上对方那关心的神情，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问候过他…好陌生…好温柔…

　　看到他真的没什么事，何子墨放下心来，可又在恍惚刚才突然对对方的关心。

　　初春，气温变化不定，其他人都穿着短袖加外套，但二人却穿着长袖。不是因为怕冷，而是因为那见不得人的伤口。

　　“何子墨，你的脸…”秦焕看到何子墨下颌线上的淤青，很新鲜的伤口。
　　何子墨下意识躲避“别看。”语气有些冲，秦焕颤了颤身子。

　　好像是看出来秦焕的动作，何子墨默默回到了位置，将头埋进胳膊里。秦焕跟上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又别过头拿出练习册来。

　　教室里吵闹声很大，上课铃打响后，声音仍没降下来半分。

　　“你们在吵什么！”年级主任胡志远重重的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寂静，何子墨突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那声重重的开门声…好像是自己父亲…害怕…恐惧，瞬间攀上他的心头。

　　“你怎么了”秦焕压住声音问他。回过神来后，他看向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任课老师来了，那是一位中年妇女，这位任课老师是出了名的温柔，她的课上，几乎没有人听讲。而秦焕作为年级第一，还是认真的听着课，身前身后说闲话的同学很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八卦，有人…：“他到底在听什么？”“装什么清高啊…哈哈。”

　　“……”秦焕当然知道他们在说谁，但也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听课。

　　“哎呦”“谁那么缺德？！”秦焕闻声看去，那几个说小话的人头上沾了些灰尘，像是粉笔灰，身边的何子墨正在擦手，卫生纸上带着颜色一样的粉笔灰。

　　“你干什么？”秦焕问他。“听见有狗在对人狂吠，处理一下罢了，”何子墨敷衍到，“秦焕，你没听见吗。”

　　没听见？怎么可能？听的可清楚了…只是听惯了而已…

　　“没有。”秦焕答道。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今天下了小雨，路面湿滑，大课间没有出去活动。何子墨起身出门，秦焕抬头看着他走出教室，心里的有些敏感。何子墨，新来的转校生，明明之前互不相识，却一直在关心保护自己，这份保护，真的是真心的吗。

　　几分钟过去，何子墨回来了，他的手里握着几颗奶糖，秦焕瞬间被吸引。
　　何子墨拆开包装，吃下一颗。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转过头去：“嗯？”

　　秦焕收回视线，却忍不住看他桌洞里的奶糖，他小时候母亲曾给他吃过这种奶糖，甜甜的，很好吃。“想要吗？”何子墨晃了晃手里的糖。秦焕转过头，盯着那颗奶糖，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嗯…”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喏…”何子墨递给他，眼神软下来，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喜欢的宝物。

　　秦焕先是一愣，在对上何子墨柔软的眼神后，嘴角上扬，拆开包装含进嘴里。

　　“好吃吗”何子墨问。“好吃的…很甜”秦焕回答。“你喜欢吃甜食？”何子墨伸手撩起对方的一绺头发，“嗯…是”秦焕耳尖微微泛红，春风与未说出口的心动。

　　指尖擦过耳尖的温度，比嘴里的奶糖还要烫，秦焕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脖子，垂着眼帘盯着练习册上的字迹，视线却模糊成一片，只剩脸颊和耳尖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他长到这么大，向来是独来独往的。被欺负时默默忍着，受了委屈也没人过问，早就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像株长在墙角的野草，没人在意，更没人会这般温柔地碰他的头发，用那样软的眼神看着他。

　　何子墨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秦焕发丝柔软的触感，心里那点刚才因想起父亲泛起的恐慌，竟被这片刻的温柔冲淡了大半。他看着秦焕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把剩下的几颗奶糖都推到了秦焕桌角，低声道：“都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其实他哪里是不爱吃，不过是上次无意间瞥见秦焕看着小卖部货架上的奶糖，眼神停留了好久，又攥着空空的口袋默默走开，才特意绕路去买的。

　　秦焕抬头看他，眼里亮着细碎的光，像盛着雨后的星光，嘴唇抿了抿，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教室外的雨声盖住，何子墨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大课间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把教室里的嘈杂都隔在了外面。刚才那些嘲讽秦焕的同学，慑于何子墨刚才的举动，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只是偶尔偷偷瞟过来两眼，又赶紧低下头。

　　秦焕捏着那颗奶糖的糖纸，指尖反复摩挲着，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子墨。少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下颌线的淤青还清晰可见，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凌厉，可看向他时，眼神却总是软的。

　　他还是忍不住想，何子墨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是刚转来的转校生，明明两人之前素不相识，可每次他被白屿欺负，何子墨总会及时出现；别人嘲讽他时，何子墨会不动声色地替他出头；就连他偷偷馋的奶糖，何子墨都能察觉到。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太珍贵，也太让他不安。他怕这只是一时的好心，怕哪天何子墨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他，远离他。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何子墨忽然抬眼，对上他躲闪的目光，轻声问：“在想什么？”

　　秦焕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飞快，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糖很好吃。”

　　何子墨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帮他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在意。“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我还给你买。”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秦焕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攥紧了手心，鼻尖微微发酸，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以后还会对他好。

　　这时，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秦焕坐直身子，认真听着课，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飘。何子墨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走神睡觉，而是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偶尔看向他，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初春的雨还在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甜丝丝的，裹着少年人独有的、小心翼翼的心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何子墨看着秦焕认真听课的侧脸，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浅浅笑意，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心里那些突如其来的关心是为什么，不管想起父亲时的恐慌有多难熬，他都想守着这个温柔又敏感的少年，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而秦焕嘴里含着甜味，心里也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他不再去想这份好是不是真心，只是贪婪地珍惜着这一刻的温暖，偷偷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