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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 顶罪坐牢 ...

  •   2.
      他李庄执犯了错,凭什么还理直气壮?凭什么他可以有气就撒,而自己憋了一肚子委屈,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李荠齐抱着膝盖发颤,本能对黑暗的恐惧和气急的情绪,他攥紧拳头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带着一身刺骨的湿冷缓缓站起身。

      黑暗里,他眼底亮了一瞬,凭着本能伸手摸黑抓住了淋浴头。

      “砰——”

      浴室门本就被李庄执一脚踹得松动,此刻再遭猛力撞击,应声碎裂。

      门碎的刹那,楼梯间的灯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眼眶发烫。

      吴管家闻声匆匆赶来,一把将别墅大灯全部打开:“大少爷!”

      “您没事吧?小心点,我去拿拖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重,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步一步,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李庄执站在楼梯口,一身黑色家居服,领口松敞,肩背线条利落挺拔。

      他本就身形高大,居高临下站着时,自带一层迫人的压迫感。

      只是那张向来冷戾的脸上,此刻写满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周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居高临下,看见浴室里气喘吁吁、满脸怒色的李荠齐,眉头狠狠一皱:“谁给你的胆子?”

      李荠齐冷笑一声,模样狼狈又可怜:“是啊,李庄执,我是没你胆子大——大到闹出了人命,也能问心无愧,心安理得是吗?”

      李庄执身形一顿,神色骤然一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庄执,从小到大,不管你犯什么错,多任性,多爱发脾气,我都觉得你本性不坏……”李荠齐脚下踩着玻璃碎片,地板上渐渐渗开鲜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步步走出浴室,目光死死盯着李庄执,又苦又涩。

      李庄执牙关紧咬,眼底也慢慢爬满血丝。

      “强迫,杀人……”李荠齐身子微微颤抖,眼眶湿润,一字一顿,“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一阵死寂。

      “连你也质疑我吗,李荠齐。”良久,李庄执只憋出这一句,转身便上楼。

      空气里,凝着两人说不出的委屈。

      吴管家慌忙上前收拾玻璃渣:“大少爷,您别动,哎呦,这脚扎得……”

      直到楼上轰然一声关门声传来,李荠齐才后知后觉感到脚底钻心的疼。嘴唇瞬间发白,耳朵嗡鸣作响,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大少爷!”

      次日醒来,李荠齐已经躺在卧室床上,手上挂着吊水,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房间里很静,只有毛巾拧水的细微声响。

      他轻轻开口:“吴管家。”

      “少爷您醒了……”吴管家连忙上前,眼眶通红,语气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好您……”

      “别多想,跟您没关系。”

      “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荠齐气息虚弱,本就心脏不好,稍稍一动便胸口发闷,呼吸急促:“胸闷,喘不上气。”

      吴管家急得眼泪直流:“少爷您别睡,我马上叫医生!”

      话音刚落,李庄执推门走了进来。

      李荠齐与他对视一眼,目光偏开。他已经没力气再应付这个人,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脑袋发胀,意识一阵阵模糊,眼看又要晕过去。

      李庄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多时,家庭医生匆匆进门,直奔床边,看了眼床上人的状态,轻声道:“先生,麻烦先出去一下,我要做检查。”

      吴管家立刻起身离开,李庄执眉峰微蹙,却没动,也没反驳。

      医生见状不再多言,轻轻褪开李荠齐的衣物进行检查。

      李庄执靠在衣柜旁,双臂环胸,目光偏到一旁,下颌线绷得死紧。

      李荠齐也别过头,不去看他。

      直到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人后颈——一道浅浅的痕迹还未褪去。

      他喉间一紧,猛地转身出了房间。

      走廊灯光冷白,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脚步在原地小范围来回挪动,眼神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却失了焦点,一片空茫。

      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会儿是昨夜李荠齐浑身湿透站在浴室门口的模样,一会儿是他被玻璃扎伤、脆弱不堪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红着眼,站在原地给自己定罪的模样。

      他攥紧拳,又气,又委屈,又心慌。

      房间里动静很轻,打针、喂药、换吊瓶,一系列动作安静迅速。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才开门出来,摘下口罩简单交代。

      “高烧严重,肺部受凉,加上体力不支才昏迷。针已经打了,药也喂了,挂完这瓶水就行。后续好好休息,注意保暖,饮食清淡。”

      李庄执淡淡颔首,声音依旧冷硬:“知道了。”

      “还有,他心脏不好,应该有心肌炎或哮喘,情绪不能剧烈波动。刚才明显是气狠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医生说完便提着药箱离开。

      李庄执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

      他重新走进卧室,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的人,李荠齐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天色从清晨微亮,转到正午,再慢慢沉进深夜。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小夜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他半步未离,坐姿几乎没变,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一贯的强势冷硬。

      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李荠齐脸上,片刻不曾移开。只要对方呼吸稍重、眉头一动,他身体便会下意识绷紧,像随时要起身。

      眼底的冷意,在漫长的等待里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不易察觉的紧绷。

      直到深夜,床上人才轻轻动了动。

      睫毛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脑袋昏沉,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映入眼帘的,是李庄执紧绷的下颌,以及那双他从未见过的、藏着一丝慌乱无措的眼。
      那点慌乱极浅,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李荠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又涩又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喝水。”

      他还想再说,胸口一闷,骤然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咳得肩膀发抖,脸色越发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

      李庄执身子几不可查地前倾,下意识想去扶。

      可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手抬到半空,缓缓收回,攥成拳放在膝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李荠齐咳得难受,心里烦躁与愧疚搅成一团,想说什么,却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外,他对等候的吴管家低声道:“给他喂点温水。”

      李荠齐慢慢止住咳嗽,强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靠在床头,心头一片空茫。

      烧还没退,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他不愿再想任何事。

      房门很快被推开,吴管家端着清粥和温水进来,见他坐起身,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大少爷,饿了吧?刘姨熬了清粥,好消化。”

      李荠齐微微点头,嗓子沙哑得厉害:“麻烦您了。”

      顿了顿,他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他……也还没吃吧?”

      吴管家连忙应声:“小少爷已经用过了。您身子虚,发烧没好,分开吃稳妥些,免得交叉感染。”

      李荠齐不再多问,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粥。味道清淡,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喉间发涩。

      粥还没喝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崇山。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对外是和气生财的企业家,对内是笑意温和的养父,从不大吼大叫,从不动怒失态,可每一句轻飘飘的话里,都裹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昨夜宴会中途离场,电话一个未接,李崇山必定会找过来。

      他沉默几秒,划开接听。

      “喂。”

      声音沙哑虚弱,带着病后的疲惫。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平缓,甚至带着笑意,听不出半点火气,倒像寻常长辈的关心:“李禾,身体好些了吗?昨夜匆匆走了,我一直惦记着,还以为你是真不舒服。”

      李荠齐指尖微紧,低声应:“还好,有点发烧,不碍事了。”

      “发烧可要好好休息。”李崇山笑得温和,语气里满是关切,“只是昨夜你一走,张总脸色不太好看,一晚上都在旁敲侧击,问我们李家是不是诚意不足。那笔合作牵一发动全身,真叫人心里起了疙瘩,后面很多事都不好办。”

      他不说责怪,不说不满,只轻轻把后果摊在李荠齐面前。

      “我知道,是我考虑不周。”李荠齐低声认错。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累了。”李崇山轻笑一声,语气柔和,“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什么事你都能跟我交代。”

      李荠齐闭上眼,没有说话。

      “我也不会叫你白辛苦。”李崇山语气越发温和,“李家给你的身份、地位、资源,哪一样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在外风光,谁不尊称一声李少爷?庄执躲在暗处,什么都不能有,你多替他扛一些,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李崇山必然已经知道他被警方传唤的事。此刻这番话,不过是在打感情牌,提醒他来到李家的意义——
      他是领养来的,是用来替亲生儿子遮风挡雨的。风光他可以享,脏水也必须他接。

      “我明白。”李荠齐声音很轻。

      “明白就好。”李崇山满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落到正事上,“城西那几家贸易、物流、仓储公司,季度报表该整理了。保税区那批走账的合同,你辛苦一下,核对好签字。都是正规手续,就是流程繁琐,你做事稳妥,我放心。”

      所谓正规手续,不过是一层层精心包装的空壳。

      那些空壳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没有真实货物,没有正经员工,全部用来走账洗钱、拆分赃款,把李崇山暗地里走私、灰色交易得来的钱,通过虚假贸易一点点洗白。

      所有签字、所有对接、所有明面痕迹,都会落在他这个“合法继承人”身上。
      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父亲,”李荠齐喉咙发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坚持,“我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缓两天吧。”

      “静养自然是要静养的。”李崇山依旧笑着,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只是最近查得紧,这些事不等人。晚一天,风险就多一分。你也不想家里出事,不想我们以后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吧?”

      他轻轻拿捏着李荠齐,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

      “你懂事,向来不用我多操心。庄执性子烈,又还在上学,什么都帮不上。家里外头,只能靠你。你就当……替我,也替庄执,多担待一点。”

      一句话,把所有无理要求,都裹上了“为了家里、为了庄执”的外衣。

      李荠齐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他的身体,在李崇山眼里,远不如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重要。

      “我知道了。”他最终轻声应下。

      “这才乖。”李崇山笑得满意,“下午记得去公司一趟,把东西处理好,再去跟张总赔个罪,说几句软话,把人稳住。只要台面干干净净,庄执就能安安稳稳,你也能安安稳稳。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对不对?”

      “嗯。”

      “好好休息。”李崇山温和叮嘱一句,挂断了电话。

      语气慈祥,却处处透着游刃有余的掌控。

      忙音落下,李荠齐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泛白。

      这就是李崇山。

      永远笑意温和,永远语气温柔,永远一副为他好、为家里好的模样。

      他坏得不动声色,狠得滴水不漏,把利用和算计,包装成亲情与托付。

      他自以为深爱李庄执,把亲生儿子藏在最安全的黑暗里,不染是非,不沾麻烦。

      而李荠齐,就是那层最完美的保护膜,是挡在李庄执身前、替父子二人扛下所有风雨与脏水的盾牌。

      盾牌可以磨损,可以受伤,甚至可以碎裂,只要护住后面的人就好。

      十年前被领养,他以为是救赎。后来才懂,自己不过是被选中的替罪羊,量身定做的挡箭牌。

      李崇山待他温和客气,却步步为营,把他牢牢绑在李家的灰色链条上,无法脱身。

      一个给情绪上的折磨,一个给命运上的枷锁。父子俩一起,把他困在中间,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那条来自警局的短信还停留在通知栏,清晰刺眼——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局里配合调查。

      一边是李崇山笑着逼他处理空壳公司、伪造报表、稳住合作方,继续替李家背锅;
      一边是警方就启冉命案的传唤,随时可能把他拖进牢狱之灾。

      两件事,哪一件都能把他推入万劫不复。

      他轻轻闭上眼,心底泛起一阵讥讽,他连生病休息的资格,都要被人笑着剥夺。

      本以为乖巧懂事,总能换来一丝真心,如今才猛然醒悟,天真得可笑。

      真到要以命抵命的时候,什么情分,都是假的。

      真相,或是真情,他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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