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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年 腊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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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温行之早上醒来，发现窗外又下雪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他拿起手机给沈寂发消息：“小年快乐！”
过了几分钟，沈寂回了一个字：“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小年快乐。”
温行之笑了，从床上弹起来，洗漱换衣服，然后去厨房。温妈妈正在包饺子，看见他进来，问：“今天不出去？”
“出去。下午出去。”
“又去沈寂家？”
“嗯。”
“带点饺子过去。”温妈妈指了指案板上包好的饺子，“刚包的，他妈妈不是身体不好吗？别让人家忙活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你真好。”
“少拍马屁。”温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去吧，别空手去。”
温行之装了三十个饺子，骑车去了沈寂家。
沈寂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围着那条藏青色围巾——温行之送的那条。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又这么早？”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今天小年，来给你送饺子。”温行之挤进门，把袋子举起来，“我妈包的，猪肉白菜馅的。”
沈寂看着那袋饺子，愣了一下。
“你妈知道你来我家？”
“知道啊。她说别空手来。”
沈寂没说话，接过袋子去了厨房。
温行之跟进去，发现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里面煮着汤圆。
“你煮的？”温行之问。
“嗯。小年吃汤圆。”
“你们家小年吃汤圆？”
“我妈是南方人。”
温行之看着锅里白白胖胖的汤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沈寂不会主动说“今天小年”，不会主动发消息说“小年快乐”，但他会一个人煮汤圆。安安静静地，把汤圆下锅，看着它们浮起来，然后捞出来，一个人吃。
“寂哥。”
“嗯。”
“以后小年，我都来陪你吃汤圆。”
沈寂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
“不是‘不用’，是‘好’。”
沈寂转过头看着他。温行之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不讲道理的认真。
“好。”沈寂说。
温行之笑了。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碗汤圆，一盘饺子。汤圆是沈寂煮的，白白胖胖，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饺子是温行之带来的，皮薄馅大，蘸着醋吃，酸酸咸咸的。
“好吃吗？”温行之问。
“还行。”
“哪个好吃？汤圆还是饺子？”
“都还行。”
“你就不能说哪个更好吃？”
“都好吃。”
温行之笑了，夹了一个汤圆放到沈寂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
“你多吃点。”
沈寂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食物，嘴角弯了一下。
“你把我当猪喂。”
“猪没你瘦。”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东西。
下午，雪停了。温行之拉着沈寂出去散步。
街上到处是过年的气氛，红灯笼挂起来了，商店门口贴着对联，偶尔有小孩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温行之走在沈寂旁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寂哥，你家过年怎么过？”
“跟平时一样。”
“不贴春联？不包饺子？不看春晚？”
“我妈上班。年三十也上班。”
温行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家过年的时候，爸妈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买菜、买年货、大扫除。年三十那天，妈妈在厨房忙一下午，爸爸负责贴春联、挂灯笼。他会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等饭好了上桌。吃过年夜饭，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到十一点多，妈妈去煮饺子，爸爸出去放鞭炮。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年都是这样过的。
“那今年呢？”温行之问，“阿姨还上班？”
“嗯。”
“年三十也上？”
“嗯。”
温行之停下脚步，看着沈寂。
沈寂也停下来，看着他。
“寂哥，今年年三十，你来我家过。”
沈寂愣了一下。
“不用——”
“不是‘不用’。”温行之打断他，“是‘好’。”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爸妈呢？”他问。
“他们肯定欢迎你。”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们说过你。”
沈寂的眼神动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你是年级第一，说你是辩论赛最佳辩手，说你以后要当律师。”温行之笑了笑，“没说你是年级第一冷脸王。”
沈寂没说话。
“来嘛。”温行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上次不是吃过吗？红烧排骨。”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温行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腊月二十九，温行之在家打扫卫生。
温妈妈擦窗户，温爸爸拖地，温行之负责贴春联。他站在椅子上，把上联按在门框上，问温妈妈：“正了吗？”
“往左一点。”
“这样？”
“再往左。”
“这样？”
“行了。”
温行之把春联贴好，跳下椅子，退后两步看了看。
“妈，今年春联谁买的？”
“你爸。”
“上面写的什么？”
温妈妈念了一遍：“‘春风得意马蹄疾’。”
“下联呢？”
“‘一日看尽长安花’。”
温行之笑了：“这春联不太吉利。”
“怎么不吉利了？”
“‘一日看尽长安花’，意思是日子过得太快。”
温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温行之笑了笑，没解释。他不是迷信，他是怕日子过得太快。太快的话，很多想记住的事就记不住了。
晚上，他给沈寂发消息。
“寂哥，明天年三十，你几点来？”
“几点都行？”
“都行！你睡醒了就来！”
“那下午。”
“为什么要下午？上午来啊，我妈做了一堆好吃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上午要陪我妈。”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下午来。下午两点？”
“好。”
“晚上住我家。”
“不用——”
“床很大，一米八的。”
对面沉默了更久。
“温行之。”
“嗯？”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嗯。”
对面没有回复。
温行之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不想住我家吗？”
沈寂回了一条：“想。”
一个字。但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