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暖 实凉》桜偆

10、开学 寒假过得比

　　寒假过得比温行之想象中快得多。

　　好像昨天才刚放假，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底。返校那天，他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发现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已经比冬天暖了一些。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互相分享着假期趣事。赵瀚文晒黑了一圈，说是去三亚冲浪了；孙雅文胖了五斤，被他妈逼着吃了整个春节的剩菜；苏晚棠剪了短发，清爽利落。

　　温行之坐到座位上，第一时间回头看沈寂的位置。

　　空的。

　　沈寂从来不会迟到。温行之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发消息：“寂哥，到学校了没？”

　　没回。

　　预备铃响了，沈寂的位置还是空的。温行之站起来往门口走，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寂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你怎么才来？”温行之问。

　　沈寂没看他，绕过他走进教室。温行之跟上去：“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没看见。”

　　沈寂坐下来，翻开课本，不再说话。

　　温行之站在他桌边，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寂已经低下头开始看书了。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堵得慌。

　　第一节课是数学。陈铮在讲台上讲导数应用，温行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沈寂——苍白的脸色、冷淡的语气、那句“没看见”。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转身。

　　沈寂在看书，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温行之注意到，他的书拿反了。

　　“寂哥。”温行之叫他。

　　沈寂没抬头。

　　“沈寂。”温行之又叫了一声。

　　沈寂抬起头，眼神淡淡的。

　　“你怎么了？”温行之问，“脸色这么差。”

　　“没事。”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寂沉默了一下：“说了没看见。”

　　“你骗人。”温行之盯着他，“你手机从来不离手，怎么可能没看见？”

　　沈寂的眉头皱了一下：“温行之，你能不能别问了？”

　　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冷淡让温行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寂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温行之转回去，把笔攥得很紧。

　　苏晚棠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温行之说，翻开课本。

　　接下来几天，温行之和沈寂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温行之不再主动转身找他说话。沈寂也没有主动找温行之，他就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做题、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你跟沈寂吵架了？”赵瀚文在体育课上问。

　　“没有。”

　　“那你俩怎么不说话了？”

　　“人家不想说，我干嘛凑上去。”温行之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

　　赵瀚文挠挠头，没再问了。

　　周三中午，温行之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以前他都是跟沈寂一起吃的——准确地说，是他坐在沈寂对面说话，沈寂偶尔应一两句。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吃饭这么安静。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温行之？”

　　他抬头，是隔壁班的林小月。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林小月问，“你那个朋友呢？”

　　“他有事。”

　　“哦。”林小月点点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有吗？”

　　“有啊，眉头皱着的。”

　　温行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笑了一下：“你看错了。”

　　“没有，我观察力很好的。”林小月咬了一口鸡腿，“你是不是跟朋友吵架了？”

　　温行之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算吵架。就是他心情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让我别问了。”

　　“那你后来问了吗？”

　　“没问了。”

　　“那不就行了？”林小月说，“有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不想说话，你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他想起这几天自己做的事——虽然没再问沈寂“怎么了”，但每次放东西的时候都在偷偷观察沈寂的反应，看他吃了没有、喝了没有、脸色好点没有。

　　他以为自己在关心沈寂，但也许沈寂需要的不是这种关心。

　　“你说得对。”温行之说，“谢了。”

　　“不客气！”林小月笑了，“对了，你的数学笔记——”

　　“明天带给你。”

　　“我还没说呢！”

　　“你上次借了我的笔记考了班级前十，这次想再借，对吧？”

　　林小月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行之笑了，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笑。

　　周四早上，温行之到教室的时候，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沈寂桌上。

　　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

　　沈寂抬头看了他一眼，温行之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下课后，温行之回头看了一眼——豆浆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桌角。

　　他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做题。

　　周五早上，是一盒草莓。

　　周一，是一袋蓝莓。

　　他每次都放下就走，不追问、不纠缠。

　　苏晚棠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在干嘛？”

　　“送东西啊。”

　　“你以前不也送吗？有什么区别？”

　　“以前送了要问他好不好吃。”温行之说，“现在不问了。”

　　苏晚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变了。”

　　“哪儿变了？”

　　“成熟了。”苏晚棠认真地说。

　　温行之笑着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在吃蓝莓，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但温行之注意到，他把最后一颗留到了午休才吃。

　　周五放学后，温行之收拾书包准备走。

　　“温行之。”

　　身后传来沈寂的声音。

　　一周来，沈寂第一次主动叫他。

　　温行之转过身。

　　沈寂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袋吃完的蓝莓，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我没说不想理你。”

　　“你不回我消息，我问你怎么了你让我别问了——”

　　“那是因为——”沈寂打断他，又停住了。

　　他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几秒。

　　“我妈住院了。”他说，声音很轻，“开学前查出来的，要做手术。”

　　温行之愣住了。

　　“我爸在外地回不来，我每天放学要去医院陪她。”沈寂低下头，“那天迟到就是因为早上先去了医院。”

　　温行之站在那里，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委屈、生气、不解，全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说了又能怎样？”沈寂的语气很淡，“你也帮不上忙。”

　　“那你一个人扛着就舒服了？”

　　沈寂没说话。

　　“沈寂，你知不知道，”温行之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理我这几天，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

　　沈寂抬起头，看着他。

　　温行之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扯了一下嘴角：“以后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不能不理我。你冷不丁来一句‘别问了’，我还以为你烦我了。”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

　　温行之点点头，背上书包：“走吧。”

　　“去哪儿？”

　　“医院。我去看看阿姨。”

　　“不用——”

　　“我不是去看你的，我是去看阿姨的。”温行之已经往门口走了，“你带路。”

　　沈寂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书包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着马路往医院方向走。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已经暖了。

　　“你妈什么病？”温行之问。

　　“胆囊结石，拖了很久没去治，发炎了。”

　　“严重吗？”

　　“医生说手术做完就好了。”

　　“那就好。”温行之点点头，“手术什么时候做？”

　　“下周三。”

　　“那我那天放学去看她。”

　　“你不是说不是去看我的吗？”

　　“我骗你的。”温行之理直气壮地说。

　　沈寂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温行之。”

　　“嗯？”

　　“豆浆是你买的？”

　　“是啊。”

　　“草莓也是？”

　　“对啊。”

　　“蓝莓也是？”

　　“不然还能有谁。”温行之把手插进口袋里，“你都吃完了才来问？”

　　沈寂没回答，但温行之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温行之忍着笑，没戳穿他。

　　“沈寂。”

　　“嗯。”

　　“以后你妈住院这段时间，早饭我给你带。”

　　“不用。”

　　“你早上要去医院陪她，哪有时间吃早饭？别跟我客气。”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随便你。”他说。

　　温行之笑了，加快脚步跟上他。

　　两个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