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不识自卑客》烏魯木齊

3、咫尺之距，初识姓名 日子在

　　日子在沉默的仰望与拼命的刷题里往前赶，高一的课业渐深，很快就到了理科分班考试的日子。
　　我拼了命啃完那些晦涩的数理化公式，把所有自卑与不甘都揉进笔尖，只想凭着成绩挤进理科重点班——我知道，宋疏杳那样的学神，一定会选理科，一定会在最好的那个班级。
　　我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教室，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就够了。
　　或许是日夜苦读有了回响，分班考试的考场，我竟真的被分在了理科重点班的考场。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我的心先狠狠揪了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全场，在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疏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她安安静静地翻着考前笔记，神情专注，身边还站着贺桀霖，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间的默契，是我永远插不进去的世界。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袋，指尖泛白，低着头快步往教室后排走，只想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不敢让她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模样。
　　可命运偏偏就是这样捉弄人。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号，抬头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连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宋疏杳的正后方。
　　咫尺之距，不过一米的距离。
　　我能清晰地看见她乌黑的马尾，看见她纤细的脖颈，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
　　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浑身紧绷，心底又慌又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窃喜，随即又被更深的自卑淹没。她那么耀眼，怎么会记得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我咬着唇，缓缓坐下，尽量放慢动作，生怕惊扰到她，全程低着头，把脸埋得很低，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连耳朵都烫得厉害。
　　考场里渐渐坐满了人，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开始分发答题卡与试卷。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同学们偶尔的翻动声。
　　我握着笔，却半天没法静下心看题，满脑子都是前面的少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考试开始了十几分钟，我才勉强平复心绪，低头专注答题。
　　分班考试的题目不算简单，我凭着日夜刷题的功底，一步步演算，渐渐投入进去，直到笔尖突然没了墨水，我慌慌张张地翻笔袋，越急越找不到备用笔，手心瞬间冒了汗。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前面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宋疏杳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黑色中性笔，递到我面前，她的眼睛弯成浅浅的弧度，眉眼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善意：“同学，你是不是没笔了？先用我的吧。”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认出我了。
　　她竟然还记得我。
　　那个在小巷里，被她救下的，狼狈不堪的我。
　　看着她递过来的笔，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我紧张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指尖颤抖，不敢去接，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我……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干涩，细碎得几乎听不见，满心都是自卑与局促，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半分善意。
　　宋疏杳却没有收回手，依旧温和地看着我，轻声开口，像是怕吓到我：“我记得你，上次在小巷里，对吧？没事，你先用，考试要紧。”
　　她的声音轻柔，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居高临下，像一阵风，轻轻拂过我布满尘埃的心。
　　我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笔，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冰凉柔软，我像触电般收回手，头埋得更低。
　　“谢……谢谢。”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笑了笑，眉眼愈发温柔，又轻声问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呀。”
　　同班同学。
　　这五个字，让我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攥着她给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我低着头，声音依旧干涩，却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敢在她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敖泽宇。”“敖泽宇。”她轻轻念了一遍，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变得格外好听，她笑着点头，“我叫宋疏杳，上次匆忙，没好好跟你打招呼。”
　　宋疏杳。
　　这个刻在我心底无数次的名字，此刻从她本人嘴里说出，清清楚楚，落在我耳边，成了十六岁这年，最动听的声音。
　　我怔怔地看着她转身坐回座位，马尾轻轻晃动，手里握着她给的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心底那片灰暗的角落，仿佛被这束光，又照亮了一分。
　　原来，我和她，不止是仰望与被仰望的距离。
　　原来，我们可以离得这么近，近到我坐在她身后，近到她知道我的名字，近到我们，正式认识了。
　　我低头看着试卷，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敖泽宇，宋疏杳。
　　我在心底默默写下这两个名字，咫尺之距，初识姓名，这微不足道的相遇，成了我灰暗青春里，最珍贵的光，也让我藏在心底的暗恋，从此，有了更清晰的模样。
　　夏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动桌上的试卷，也拂动了少年藏不住的悸动，这场始于尘埃的暗恋，终于有了第一缕，触手可及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