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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落关惨案(三) 世子,谈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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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蛮轻轻掀开一边帘子,注视着驶过去的马车,才眼神示意素苓驾车跟过去。
马车弯弯绕绕的绕过几个路口,似乎是发现了身后的跟踪,加快了速度。
青蛮也懒得陪他绕下去,直接让素苓在下一个路口截停马车。
梁荣被吓得从马车里连滚带爬的爬出来,咋咋呼呼的作势自己一点也不怕。
“谁?大晚上的竟敢公然截停本官,我可是朝廷命官!天子重臣!谁敢如此大胆!还不快出来!”
月光照在下过雨的地面上,还未干透的地面映照出残月,摇摇晃晃的水渍面上,一白衣女子提灯而来。
梁荣不确定的抬头,想要看得在真切一些。
只见白衣女子胸口是鲜红的血,顺着胸口直垂而下,墨发披散着,微弱的烛火被风吹得影影绰绰,宛如地狱归来的索命鬼。
“啊啊啊……鬼啊……”梁荣吓破胆的尖叫出来,连滚带爬的想要走,衣角却被躲在暗处的素苓踩得死死的,扑腾半天也没有爬出去半步。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梁荣惊慌失措的开始磕头,“都是他们让我做的,我才多大的官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
梁荣几乎磕破了头,鲜血直下流入眼睛,看着白衣女鬼变成红衣,磕得更卖力了。
“原来梁大人也会怕啊?”青蛮缓缓在梁荣面前蹲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荣一震,磕头的动作也停住了,下意识的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刚才的害怕顿时消失全无,抬头怒视着青蛮,立刻破口骂道:“你……你这个妖女!竟敢戏弄本官!”
“哈哈哈……”
青蛮却笑了出来,那笑声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梁荣停了骂人的动作,只觉得背后发凉。
空旷的街道上只能听见风声,他此刻才后知后觉,驾车的奴才车夫都死了,青蛮没有在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青蛮现在才真正来了兴致,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开始津津有味的念道:
“梁荣,凉州人士,元宏十一年中举人,官任礼部司务,从九品。十二、十三年都是籍籍无名的,元宏十四年,忽然就官升北境监军,负责前往北境三州监察定北军,而后雪落关城破,安远侯府满门忠烈葬送西北,你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青蛮字字句句,仿佛从地狱而来索命的告罪书。
梁荣已吓得浑身颤抖,只泪流满面的回青蛮:“圣女还是别查了……别查了……”
“别查了?”青蛮手上满是寒光的匕首慢慢抵上他脖颈,“雪落关是北境三州的要口,城破北蛮人就可长驱直入,幽州、凉州、并州都会沦为战场,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你凉州的亲族知道这是你干的吗?午夜梦回就不怕他们来找你索命吗?”
梁荣此刻除了摇头,已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不停说着:“圣女别查了,求你了,别查了……在京城好好当你的圣女,不要插手这些事情了……”
青蛮此刻只觉得无趣极了,本以为会是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没想到几句话就磕头求饶了。
没意思。
如果北境三州失守,北蛮便可直捣京城,东篱与幽州相邻,到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十六年前的东篱就已经被洗劫过一次了,十六年后莫要再重蹈覆辙。
“不要插手?然后重蹈十六年前的覆辙吗?”青蛮手起刀落,匕首直接刺进梁荣的肩,下一刻鲜血就染红了她的手。
借着匕首的力度把人拖起来,梁荣疼得直哀嚎。
“这件事,吾查定了,至于索命的事,大人就替吾去底下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哈哈哈……”
鲜血喷溅在地上的水洼,模糊了月影。
“雪落关破,冤魂索命!”
这事第二日早朝上就炸了,唯一从北境活着回来的监军梁荣在回府途中遭冤魂索命,暴毙街头。
太和殿一大早聚满了文武百官,昌明帝却因为头疾迟迟不来,让众人更加人心惶惶。
青蛮仍是坐在太师椅是闭目养神。
昨夜处理好梁荣的事情回来,陆景缘又发热到半夜,守着他一夜没睡好,这会儿是真的困了。
柳若尘在急得到处乱窜的文武百官中超不经意的挪到了青蛮旁边,低语问:“外面那事,是你干的吧?”
青蛮眼睛都不曾睁开,回他:“杀梁荣只是在警告他们,再越界,吾定会一个个全部揪出来,杀他个干净。”
得。
柳若尘点点头挪开两步距离,他就知道,以这师姐护短的性格,那群人是不可能善始善终了。
“可你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他下手啊?雪落关的事,他是逃不了的,但是他也是唯一的证人,这杀了还怎么查后面的事啊?”
青蛮这会儿终于舍得抬头了,柳若尘又弱弱的往外挪了两步。
“留着他就有用了?结果还不是一样,不如杀了干净。”
青蛮白他一眼。
柳若尘无奈,现在的朝廷盘根错节,梁荣只是一个棋子,早就被背后之人给弃了,既然已经咬死那套说辞了,就不会再改口,留着确实没有什么用了。
“去北境的人选定了吗?”青蛮问。
“各方都推了自己的人选。”柳若尘又挪了回来,“太子这边想让李修门下的孙博去,陛下则想让孔长风去的意思,不知圣女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时候,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只有知道了北境的具体情况,才能在后面更有发言权。
“那就张和青了。”
青蛮直截了当,既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那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好嘞。”
柳若尘刚点头,林鹤鸣就过来了,仍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青蛮没忍住直接笑了,积攒的困意一下消散了不少。
她就喜欢这老头喜欢和她斗又斗不过的模样。
“林太傅也没有睡好吗?”
看老头那满脸疲惫,青蛮直接嘲笑。
林鹤鸣没给她好脸色,一甩袖道:“老夫的事,无需你一小儿过问。”
“是吗?”青蛮嬉皮笑脸,“昨夜世子一直发热,让吾忙了一宿,也没有睡好呢,这困的,现在都没有精神呢。”
“哼!”林鹤鸣一甩袖走远不理她了。
众人等了半天昌明帝还是不来,最后还是陛下身边的刘公公来让众人回去,今日早朝不上了,安排了大理寺追查梁荣的事,就让众人散去。
大理寺卿冯聪接了旨,路过青蛮一旁时,才听到青蛮一句意味不明的“恭喜”。
刚从宫里回来,路过汀芜苑时,青蛮还是踏了进去。
几个侍女只是匆匆忙忙的退了出去,等最后一人路过青蛮旁边时,青蛮才抓住人问道:“世子如何了?”
“与昨日相比,已好太多。”
思索一会儿,青蛮还是进了屋。
半透的屏风映出少年单薄的身影,精致的雕花窗半开着,风轻轻吹过,拂过他病色的脸。
青蛮一进来,他就立刻回头看她。
陆景缘此刻才是完完全全清醒的,他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在大祁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为“妖女”的人。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与这个女人的第一面。
那是她到大祁的第一日,护送的队伍浩浩荡荡经过安远侯府时,他正与母亲在门口候着看热闹。
她坐在轿撵上,轿帘是半掩着的,素白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就坐在那片朦胧里,一身素白与沙幔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头乌发让人能看清楚她的轮廓。
彼时的陆景缘只有六岁,由于身形过矮怎么也看不到,嚷嚷着让母亲把他抱起来看看,母亲不抱又跑去让兄长抱。
陆景琛拗不过这虎气的弟弟,只得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真切一些。
随着轿撵起起伏伏的摇晃,偶尔纱幔被风吹得高些,能瞥见半张侧脸,下颌线是柔缓的弧度,鬓边斜插的一支白玉簪子,在日光下闪过一点冷润的光,转瞬又被那纱幔遮了去。
忽的一阵风大了些,纱幔被风带起,他终于看清了她的侧脸。
似是纱幔被掀起来后出于本能的好奇,她也看了过来。
那一眼,便让他此生难忘。
帘子迅速被侍女拉下,那一眼看得并不真切,却偏让人忍不住盯着那片朦胧,想从飘动的纱幔里,再捕捉到一丝半缕的影。
“看到了吗?”
陆景琛小心的扶着他,看他还在望着那背影出神,忍不住调侃道:“小缘儿才多大啊?就喜欢盯着人家姑娘看,这长大了哪还得了?”
陆景缘哪受得了这样的调侃,人还在肩上呢,就开始对兄长踢打,让兄长不得不把他放下来。
“缘儿,不可对兄长无礼。”
赵砚秋连忙过来将二人拉开,陆景琛临走还忍不住再调侃一句“小破孩,不与你一般计较,找你嫂嫂去了!”
少年一甩头发,高傲的马尾一步一摇走开了,陆景缘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赵砚秋被兄弟二人逗得直笑,看他耍无赖的样子也无可奈何,只得上前去把他拉起来,安抚着回府。
“阿娘,方才帘中那人好生漂亮,用孩儿昨日学到的词就可以形容她,美若天仙!”
“说得这般真,小缘儿可看清楚了?”
“孩儿看清楚了,等我长大了,要娶她这般的人。”
“好好好,我们小缘儿这嘴啊。”
…………
周遭的人声、脚步声、车马声逐渐远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顶轿子,和轿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像浮在浪涛上的月,明明隔着距离,却牢牢牵住了所有视线。
陆景缘看着,把记忆中的人与眼前的人慢慢重合起来。
“世子看什么?吾有如此惊艳吗?让世子都看直了眼。”
陆景缘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抽回思绪与她对视。
青蛮轻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不紧不慢的抿了口,才抬头正视他。
“既然世子已经清醒了,谈个条件吧。”
青蛮直入主题,“雪落关的事已成定局,即使再派新的人去探查,结局也不会改变,只会搭进去更多的人,甚至——”
“只要他们想,也可以把世子你拉下水。”
“吾现在的条件很简单,世子只需要在吾身边乖乖听话,按照吾给你安排的一切好好走,侯府翻案、承袭爵位,吾都可以帮你实现。”
青蛮紧紧盯着他,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表情。
陆景缘沉默许久,抿着干裂的唇,抬头问:“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明白,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毫无索取的帮助另一个人。在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她凑了过来,不可能一无所图。
可他又想不明白了。
这个人有权有势,地位金钱样样不缺,她又所图为何?
“世子真聪明。”青蛮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不过吾现在暂时没想好,还要看看世子能让吾看到多少希望,吾再决定从世子这里拿走多少。”
青蛮起身,“不过世子放心,吾索取的,一定是世子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