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月》暖玉儿

9、第 9 章

　　天色沉沉，暮色吞没皇城飞檐。

　　早朝雷霆震荡过后，天牢大狱日夜加紧清剿太子旧党，一道道搜捕令自东宫流向京城各处。梁淮安手握协理朝政、统辖禁军之权，大靖朝堂的格局，正在他手中悄然重塑。

　　东宫暖阁烛火长明，梁淮安立于窗前，指尖捏着一份暗卫密报。纸上清晰记述着昨夜官道截杀一事，字字点明云锦淑展露惊人武艺，以雷霆手段肃清所有死士，不留活口。

　　他眸色沉沉，心底思绪翻涌。

　　年少相遇的旧事犹在记忆深处，他曾以为云锦淑只是潜心推演星轨、不染纷争的观星圣女，却不曾料到，她藏得如此之深。一身踏星步，一柄星刃，杀伐果决，心思缜密，连斩草除根的布局都算得分毫不差。

　　“殿下，镇国公府孟小姐已经到府门外等候。”侍从低声入内通传。

　　梁淮安迅速收拢思绪，将密报卷起收入暗格。方才心底翻涌的忌惮与复杂尽数掩去，眉眼间冷冽褪去，染上一层浅淡温和：“请她进来。”

　　不多时，浅杏色裙衫的身影缓步踏入暖阁。
　　孟婉身姿端庄，夜风拂动裙摆，肌肤在灯火下莹白柔和。自穿书以来，她步步谨慎，早朝风波传遍京城，她心中清楚，太子倒台只是棋局第一步，往后京城暗流只会愈发汹涌。

　　梁淮安回身落座，抬手示意侍女奉茶，殿内侍从尽数退下，偌大暖阁只余下二人。
　　“阿婉今夜前来，想必是听闻朝堂风波。”他率先开口，语气松弛，不见朝堂上威慑百官的锋芒。

　　孟婉端坐在案前，抬眸直视他，没有迂回试探，径直开口：“臣女听闻，昨夜北境官道掀起厮杀，是圣女云锦淑出手救下王砚书，清理太子残余死士。”

　　梁淮安指尖轻叩红木桌沿，淡淡颔首：“太子余党不甘落败，想要半路截杀王砚书斩除后患。云锦淑出手，并非出于私情，只是为守住观星台星脉传承。”

　　“臣女明白。”孟婉眸光微动，语气从容，“可世人难免揣测，殿下与圣女相交多年，二人之间，仅仅只是观星台与皇子的君臣羁绊吗？”

　　这正是她今夜登门想要探明的答案。
　　原著里爱恨纠葛历历在目，她不敢轻易放下戒备。梁淮安雄才大略，城府深不可测，若他心中仍旧念着云锦淑，往后她便是再一次踏入女主女配相争的死局。

　　梁淮安起身，缓步走向她，缓缓俯身。二人距离骤然拉近，清浅龙涎香气萦绕在孟婉鼻尖。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低沉嗓音裹挟惑人的力道：
　　“那依阿婉心中所想，本王与她，应当是什么关系？”

　　孟婉下意识想要避开滚烫视线，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强作镇定，不肯退缩。

　　梁淮安望着她这副外强内柔的模样，心底软意漫开，直白开口，褪去所有权谋伪装：
　　“年少旧情早已随岁月尘封。如今她是守护星象的圣女，身负观星台千钧重任；我是角逐储位的皇子，志在安定大靖。你我各有前路，各有谋算。”

　　话音一顿，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
　　“阿婉，你不必多疑。长久以来真正放在我心上的人，从来只有你。”

　　孟婉心口猛地一颤。穿越之后时刻紧绷的不安，在这一番坦诚告白下悄然松动。她抬眼望向梁淮安深邃眼眸，其中笃定真切，寻不到半分虚伪算计。

　　“殿下身居高位，前路风波不断，身边各方势力环伺，臣女不敢轻易奢念。”她轻声回应。

　　“奢念？”梁淮安低声轻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本王应允，你便值得一切。你助我稳固朝堂势力，扫清前路阻碍；我护镇国公府安稳荣耀，许你独一无二的心意。阿婉，信我一次。”

　　暖阁灯火摇曳，将两道身影交叠投射在墙壁之上。
　　长久的试探与隔阂，在此刻慢慢消融。孟婉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声音纤细却坚定：“臣女……愿意相信殿下。”

　　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缓缓化开，暗藏的情愫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巍峨观星台冷风呼啸。

　　云锦淑独坐冰冷石案之前，巨大青铜璇玑仪缓缓转动，漫天星轨倒映在她清冷眼底。她指尖抚过星盘，目光落在天际一颗骤然亮起、轨迹偏移的异星。

　　劫星陨落，旧主倾覆，可这颗突如其来的异星，搅乱原本推演无数次的天命轨迹。

　　今夜皇宫东宫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观星台暗线传入她耳中。
　　梁淮安与孟婉深夜密谈，心意相通，原本既定的命运线，正在悄然发生偏转。

　　她缓缓收回手，神色平静无波。
　　从今往后，观星台是她唯一归宿，星象天命是她毕生职责。世间皇子权争、儿女情长，皆与她无关。

　　“圣女，暗线传回消息，不少残存世家暗中观望，忌惮二皇子掌权，已经私下互通书信，图谋伺机再起风浪。”星官缓步上前禀报。

　　云锦淑抬眸望向皇城方向，淡淡出声：“不必插手。棋局已然开启，魑魅魍魉迟早尽数浮出水面。梁淮安想要坐稳储君之位，就要亲自应对所有风波。”

　　她望向天际飘忽不定的异星，轻声自语：
　　“异星入局，天命易变。往后大靖风云，只会更加纷乱。”

　　夜色笼罩整座京城。
　　东宫之内情意初定，观星台上静观天象。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席卷天下的权谋棋局，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储位之争远未落幕，新一轮的暗流，已然在暗影之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