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月》暖玉儿

4、牢狱星陨 钦天监

　　钦天监的星象图册散落一地，王砚书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页被朱砂圈出的“荧惑守心”上，殿门便被禁军轰然撞开。
　　“王砚书，你私改星象、构陷皇子、意图谋逆，奉陛下旨意，即刻拿下！”
　　冰冷的镣铐锁住手腕时，王砚书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他抬眼望向观星台的方向，那里本该有云锦淑的身影，可殿内空空如也，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星尘，落在他青灰色的官袍上。
　　他被押出钦天监时，正遇上入宫议事的梁淮安。
　　玄色衣袍的二皇子立在宫道中央，墨发玉冠，面容俊美无俦，周身龙涎香的气息压得周遭禁军都不敢喘息。他的目光落在王砚书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二皇子。”王砚书停下脚步，镣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臣，从未私改星象。”
　　梁淮安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本王知道。”
　　短短四字，却让王砚书心头一震。他看着梁淮安，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场构陷，从来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观星台，针对圣女云锦淑，更是针对那本被孟婉打乱的星轨命数。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梁淮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要的，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一个能制衡圣女、稳固皇权的棋子。而你，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王砚书苦笑一声，不再多言。他是钦天监监正，是云锦淑最得力的副手，拿下他，便是斩断了圣女的左膀右臂，更是向天下宣告：帝王的意志，凌驾于星象之上。
　　他被押入天牢的第三日，云锦淑来了。
　　天牢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交织。云锦淑一身玄色绣银线星图的宫装，踏过泥泞的地面，走到王砚书的牢门前。她周身的星象之气凛冽，竟让周遭的狱卒都不敢靠近。
　　“圣女。”王砚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起头，眼底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清明，“是臣无能，未能护住星象，也未能护住您。”
　　云锦淑看着他，指尖抚过牢门的铁栏，声音清冷如冰：“不是你的错。是皇权压过了天命，是梁淮安的野心，推着陛下走了这一步。”
　　她太清楚了。王砚书入狱，是梁淮安的手笔。二皇子要借陛下之手，除去钦天监这个掣肘，更要逼她云锦淑表态——是站在帝王与储君这边，还是站在天命这边。
　　“星象推演，荧惑守心，主大凶，七皇子谋逆之心昭然若揭。”王砚书低声道，“臣将星象呈给陛下，本是想提醒陛下提防七皇子，却没想到，陛下竟反过来，用‘私改星象’的罪名，将臣下狱。”
　　“陛下老了，他怕了。”云锦淑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怕七皇子谋逆，更怕你我算出梁淮安才是天命所归，动摇他的皇权。梁淮安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王砚书沉默了。他想起宫道上梁淮安那句“本王知道”，忽然明白了二皇子的全盘布局：
　　他要借陛下的手，除去钦天监这个能看透他命数的障碍；要逼云锦淑站队，彻底倒向自己；更要借王砚书的“谋逆案”，顺藤摸瓜，清除七皇子在朝中的势力，一举两得。
　　“那孟婉呢？”王砚书忽然开口，“她是异数，是打乱星轨的人。二皇子对她，究竟是何打算？”
　　云锦淑的目光望向天牢外的天空，那里有一颗异星，正与梁淮安的帝星紧紧纠缠：“梁淮安对她，是占有，是掌控，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他要将这颗异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让她成为自己的棋子，而不是命运的变数。”
　　话音刚落，牢门外传来脚步声。梁淮安一身玄色常服，独自走入天牢，身后的禁军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圣女。”梁淮安对着云锦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天牢中的阶下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云锦淑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锐利：“二皇子好手段。借陛下之手，除去王砚书，既除了掣肘，又清了政敌，一石二鸟，高明。”
　　梁淮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圣女说笑了。本王只是做了陛下想做的事。王砚书私改星象，构陷皇子，罪证确凿，本王不过是秉公办事。”
　　“罪证确凿？”云锦淑挑眉，“二皇子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的罪证，不过是你一手炮制的。”
　　梁淮安不再与她争辩，目光转向牢中的王砚书，声音冷了几分：“王监正，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招认是受七皇子指使，私改星象，本王便保你一条性命，甚至还能让你重回钦天监。”
　　王砚书抬眼，看着梁淮安，眼神坚定：“二皇子，臣是钦天监监正，一生信奉星象，信奉天命。臣绝不会为了苟活，构陷皇子，篡改天命。”
　　“好，好一个信奉天命。”梁淮安的语气冷了下来，周身气场凛冽，“那本王便让你看看，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的天命，一文不值。”
　　他转身，对着门外的禁军吩咐：“好好‘招待’王监正，让他好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禁军领命，走入牢中。王砚书看着梁淮安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云锦淑，轻轻摇了摇头。
　　云锦淑站在牢门前，看着王砚书被带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抬手，指尖划过天际的星子，那颗代表王砚书的星，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王砚书，是你自己选的路。”云锦淑低声道，“天命不可违，可皇权，却能逆天改命。这大靖的江山，终究是梁淮安的了。”
　　她转身，走出天牢。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周身的寒凉。她知道，王砚书入狱，只是一个开始。梁淮安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接下来，便是七皇子，便是整个朝堂，甚至是她这个圣女。
　　而那异世而来的孟婉，终将被卷入这场皇权与天命的漩涡，成为梁淮安棋盘上，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天牢深处，王砚书的惨叫声渐渐消散。那颗代表他的星，彻底陨落在天际。
　　梁淮安站在宫墙上，望着那颗陨落的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王砚书死了，钦天监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云锦淑也只能彻底倒向他。接下来，便是七皇子，便是整个大靖的江山。
　　至于孟婉……
　　他的目光转向镇国公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等他拿下江山，这颗不听话的异星，终究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他江山的一部分。
　　星陨。
　　一场席卷整个大靖的皇权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孟婉，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梁淮安，牢牢锁定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