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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租来的光 酸涩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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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的清晨是被各种声音吵醒的。
楼下早点摊的油锅滋啦声,隔壁夫妻的争吵声,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还有水管里永远流不顺畅的、咕噜咕噜的水声。林深在这些声音里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疼。
脸上、身上、骨头缝里都在疼。
他撑着坐起来,动作牵扯到腹部,没忍住“嘶”了一声。低头看,昨天被踹的地方已经淤青发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挤进来,照见屋里简陋的陈设。床,桌子,衣柜,墙上泛黄的报纸,还有——
林深呼吸一滞。
陈烬就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椅面,胳膊搭在膝盖上,正望着窗外发呆。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很淡的轮廓,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还在。
这个认知让林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阵不真实的眩晕感。他盯着陈烬看了很久,直到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醒了?”陈烬挑眉,“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声音是真的。样子是真的。连那点漫不经心的笑也是真的。
林深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你……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陈烬从椅子上跳下来,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音,“把你捡回来就不管了?那我成什么了。”
他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林深脸上的淤青。
指尖冰凉。
林深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陈烬收回手,站起来,“等着。”
他转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摆着林深昨晚从水池里接的半盆冷水,还有条皱巴巴的毛巾。陈烬把毛巾浸湿,拧干,又走回来,很轻地敷在林深脸上。
冰凉的水渗进皮肤,刺得伤口一激灵,但很快带来舒缓的麻木感。
“没有冰块,将就一下。”陈烬说,手指隔着毛巾,很轻地按了按,“得消肿,不然明天去学校,那些人更来劲。”
林深垂着眼,看着陈烬牛仔裤的裤缝。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得有点起毛。他忽然想起昨晚陈烬说的话——天为被地为床。
“你……”他声音发哑,“昨晚睡哪儿?”
陈烬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椅子上啊。不然跟你挤这张小破床?我怕半夜给你踹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陈烬把毛巾拿开,又浸了遍水,这次敷在他嘴角,“我的意思是我睡相不好,你别介意。”
林深不说话了。他盯着陈烬的手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道很浅的疤。是旧伤,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看什么?”陈烬问。
“……你手上的疤。”
陈烬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耸肩:“小时候跟人打架,被碎玻璃划的。”
“疼吗?”
“早忘了。”陈烬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自己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转身走到屋子角落那个小灶台前——其实算不上灶台,就是个电磁炉,旁边堆着几包泡面,半袋米,还有两个鸡蛋。
陈烬拿起那袋泡面看了看,又放回去,打开米袋看了眼,啧了一声。
“你就吃这些?”
“……嗯。”
“长身体的时候,光吃这些怎么行。”陈烬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什么,转身走过来,把东西放在林深手边。
是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拿去,”陈烬说,“买点肉,买点菜。不会做我教你。”
林深盯着那二十块钱,没动。
“怎么了?”陈烬挑眉,“嫌少?”
“……不是。”林深低下头,“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
“你……”林深声音更低了,“你也没钱。”
陈烬愣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抖。他笑得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直起身,眼角都笑出泪花。
“林深啊林深,”他抹了把眼睛,“你怎么这么……”
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走过来揉了揉林深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揉什么小动物。
“放心,”他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陈烬眨眨眼,“秘密。”
他说着,把那二十块钱塞进林深手心,手指碰到掌心的时候,林深又感觉到那种不真实的冰凉。
“去买菜,”陈烬说,“我饿了。”
林深最后还是去了。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团。林深攥着那二十块钱,在人群里慢慢走。他很少来这种地方,母亲在家时偶尔会来,但更多时候,他都是去便利店买打折的便当或泡面。
他在一个卖青菜的摊前停下,指着小白菜:“这个……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林深算了算,要了一斤。又去肉摊,买了最小的一块五花肉,十块钱。最后在粮油店买了两个鸡蛋,三块钱。
二十块钱刚好花完。
他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烘烘地照在背上。路过早点摊时,油条的香味飘过来,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看着摊主把金黄的面团放进油锅,滋啦一声,膨胀成诱人的形状。两块钱一根,他以前偶尔会买,但今天不行了。
“想吃?”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猛地回头,看见陈烬就站在两步外,手插在兜里,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怕你被人拐跑。”陈烬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探头看了眼,“就买这些?”
“嗯。”
陈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林深被看得不自在,别开脸。
“等着。”陈烬忽然说,然后转身朝早点摊走去。
林深看着他跟摊主说了句什么,摊主点点头,夹了根刚炸好的油条递给他。陈烬接过,又从兜里摸出两个硬币——林深看清了,是一块和五毛的——放进摊主手里。
然后他走回来,把油条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林深。
“吃。”
林深没接。
“拿着啊,”陈烬把油条又往前递了递,“还热着。”
“你……哪来的钱?”
“说了,秘密。”陈烬不由分说地把油条塞进他手里,“快吃,凉了不好吃。”
林深看着手里那半根油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小口,油香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陈烬就站在他旁边,也咬着油条,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镀了层金边。
“你其实……”林深小声说,“不用对我这么好。”
陈烬转过头看他,嘴里还嚼着油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谁对你好了,”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自己饿了,顺便给你带一根。”
林深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
两人并肩往回走,塑料袋在陈烬手里晃悠。快走到筒子楼时,陈烬忽然说:“以后别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不用对我这么好’这种话。”陈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林深,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想对你好,我就对你好,就这么简单。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老想着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就当……就当我是个路见不平的神经病,行不行?”
林深抬头看他。陈烬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很亮,很干净,像秋天晒过太阳的玻璃珠子。
“你不是神经病。”林深说。
陈烬笑了:“那你是什么?捡了个神经病回家的小傻子?”
林深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刚扬起来就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活该。”陈烬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嘴角,“别笑了,丑死了。”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也在笑。
回到屋里,陈烬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来,教你做饭。”
“你会做饭?”
“瞧不起谁呢。”陈烬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十岁就会自己煮面了。”
林深站在他身后,看着陈烬洗菜。手指浸在冷水里,指尖冻得有点发红,但动作很利落,小白菜一叶叶掰开,冲掉泥土,甩干水,放在砧板上。
“刀呢?”陈烬问。
林深从抽屉里找出那把有点锈的水果刀。
陈烬接过去,看了看,啧了一声:“你这日子过得……”
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开始切菜。刀工不算熟练,但切得认真,小白菜切成段,五花肉切成薄片——虽然薄厚不均。
电磁炉通电,锅烧热,倒油。油热了,陈烬把肉片放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站远点,”陈烬说,用锅铲翻着肉片,“别溅着你。”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走开。他就站在陈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陈烬的背影,看着锅里渐渐变色的肉片,看着陈烬额角渗出的细汗。
油烟味,肉香,还有陈烬身上很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充满这间小小的屋子。
林深忽然觉得,这个他住了十年的、潮湿阴冷的房间,第一次有了温度。
肉炒到变色,陈烬把小白菜倒进去,又是一阵滋啦声。他翻炒着,动作有些生涩,但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酱油。”他伸手。
林深把酱油瓶递过去。
陈烬接过来,倒了点,又加了点盐,继续翻炒。锅里热气腾腾,小白菜渐渐变软,缩水,和肉片混在一起,颜色变得诱人。
最后陈烬关了火,把菜盛进唯一的一个盘子里。又打了两个鸡蛋,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煎了两个荷包蛋。
“好了。”他把盘子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米是昨晚剩的,有点硬,但热过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盘子放在中间,两个荷包蛋,一人一个。
“尝尝。”陈烬把筷子递给他。
林深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嘴里。有点咸,油放多了,白菜炒得有点老。
但很好吃。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怎么样?”陈烬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吃。”
陈烬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就说吧,我做饭天赋异禀。”
他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表情僵了僵,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是有点咸哈。”他说,“下次少放点盐。”
林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米饭很硬,菜很咸,但他吃得很认真,把盘子里的菜和肉都吃完了,连汤汁都拌了饭。
陈烬看着他吃,自己吃得慢些,但最后也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
吃完饭,陈烬主动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啦啦响,他背对着林深洗碗,格子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沾了泡沫。
林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陈烬身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陈烬。”林深忽然叫了一声。
“嗯?”陈烬没回头。
“……谢谢。”
水声停了。
陈烬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靠着水池,看着他。
“又说谢谢。”他说,声音很轻,“林深,你以前是不是没人对你好过?”
林深手指蜷了蜷,没说话。
陈烬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林深能清楚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缩成一团的样子。
“那我告诉你,”陈烬说,声音很认真,“以后会有的。会有人对你好,会有人陪你吃饭,会有人在你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你前面。”
他顿了顿,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深脸上的淤青。
“就算没有,”他说,“我也会在。”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陈烬笑了,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
下午,陈烬说要去“办点事”,让林深在家休息。林深没问什么事,只是点头说好。
陈烬走了,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能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飘。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
桌上还放着那个空盘子,两个空碗。他拿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
他慢慢洗着碗,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都擦干净。洗完了,用抹布擦干,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筒子楼下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孩子在追跑,笑声远远传上来。
陈烬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深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走回床边,躺下。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很淡的、陈烬身上的皂角味。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门响。
睁开眼,陈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醒了?”陈烬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买了点药。”
林深坐起来,看见塑料袋里装着碘伏,棉签,还有一管药膏。
“你哪来的钱?”他问。
“说了,秘密。”陈烬在他身边坐下,拧开碘伏瓶子,“脸转过来。”
林深转过去。棉签沾了碘伏,凉凉的,碰在伤口上,有点刺痛。他皱了皱眉。
“疼?”陈烬动作放轻了些,“忍着点,得消毒。”
棉签在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颧骨,再到嘴角。陈烬凑得很近,呼吸轻轻拂在林深皮肤上,痒痒的。
林深垂着眼,能看见陈烬的手,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陈烬。”他小声叫。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烬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涂药,声音很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不行吗?”
“可是……”
“没有可是。”陈烬打断他,棉签按在他嘴角,力道重了点,林深“嘶”了一声。
“疼就记住,”陈烬说,声音低低的,“以后谁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叫我。”
他收回棉签,拧上碘伏盖子,又拿起那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涂在林深脸上的淤青处。
药膏凉凉的,带着薄荷味。
“林深,”陈烬忽然说,“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林深抬眼看他。
“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陈烬说,手指很轻地在他脸上抹开药膏,“总有一天,你得自己面对这些。”
“……你要走?”
陈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走。”他说,手指移开,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骗你的。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林深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又松开,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
“陈烬。”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陈烬没立刻回答。他拧好药膏盖子,放回塑料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傍晚的时候,陈烬说要出去一趟,让林深自己吃晚饭。林深煮了泡面,加了点中午剩的小白菜,一个人坐在桌边吃。
面很烫,热气糊了眼镜。他摘下来,放在一边,继续吃。
吃到一半,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子口,陈烬正跟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说话。那些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夹着烟。
陈烬背对着这边,林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微微侧着的头,和偶尔点一下的动作。
他们在说什么?
林深盯着看,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些。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年轻人拍拍陈烬的肩膀,转身走了。陈烬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然后抬起头,往楼上看。
目光对上的瞬间,林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陈烬看见他了。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挥了挥,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笑。
然后他转身,走进楼里。
林深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陈烬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看什么呢?”他问,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没看什么。”
陈烬走过来,也往楼下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那几个啊,以前认识的。”
“朋友?”
“算不上。”陈烬在椅子上坐下,长腿伸直,“就一起打过架,混过几天。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跟他们玩了。”
林深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陈烬挑眉,“觉得我不像好人?”
“……没有。”
陈烬笑了,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眼林深吃了一半的泡面。
“就吃这个?”
“……嗯。”
陈烬没说话,只是拿起林深的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林深愣住了。
“看什么看,”陈烬含糊不清地说,“我没吃饭,饿死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筷子放回林深手里。
“难吃。”他评价,然后转身走到床边,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我睡会儿,累死了。”
林深端着碗,看着床上的人。陈烬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已经有点凉了,但不知为什么,比刚才好吃了些。
晚上,两人挤在那张小床上。
床很窄,两个男生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林深侧着身,面对着墙,能感觉到身后陈烬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
“林深。”陈烬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得去。”
“怕他们再找你麻烦?”
“……嗯。”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烬翻了个身,也侧过来,面对着他的后背。
“别怕。”陈烬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林深手指蜷了蜷。
“……真的?”
“真的。”陈烬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说了,你的后背,归我管。”
林深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黑暗里,能听见陈烬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还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陈烬。”他小声叫。
“嗯?”
“……晚安。”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很轻的笑声。
“晚安,林深。”
林深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藏在黑暗里。
他慢慢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像是手指,很轻地,拂了一下。
然后听见陈烬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自言自语。
“睡吧。”
“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