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潮》思晗雨

2、山坳逢危，偶遇良人 春日的

　　春日的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青苍的山林间，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
　　狐九微提着竹编小篮，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兽，一蹦一跳地往山坳里去。
　　张婆婆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沉，腿脚不便，连下床都费劲，她想着采些鲜嫩的菌子，煮碗热汤给婆婆补补身子。
　　山坳里的菌子长得正好，褐红的牛肝菌、雪白的鸡枞菌，挨挨挤挤地藏在松针下。
　　狐九微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腐叶，将肥嫩的菌子一一摘进篮里，鼻尖萦绕着菌子独有的鲜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满心都是等下给婆婆煮汤的温暖模样。
　　采得正起劲时，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卷过，带着浓重的腥气，瞬间压得林间的鸟鸣都消了声。
　　狐九微心头一紧，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巨松旁，盘着一条通体墨黑的巨蛇，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足有碗口粗的身躯蜿蜒着，竖瞳猩红如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蛇信子嘶嘶地吐着，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是蛇妖！
　　狐九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手里的菌子“啪嗒”掉在地上。
　　这蛇妖是出了名的凶物，本该被封印在秘境深处，怎么会跑到人间来？
　　她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她转身就跑，裙摆被树枝勾住也顾不上，只拼尽全力往前奔逃。
　　可蛇妖的速度远比她快。只听“咻”的一声破空响，粗壮的蛇尾如铁鞭般横扫而来，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啊——！”
　　狐九微像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重重撞在老槐树上。
　　后背传来钻心的剧痛，喉咙一甜，一口腥甜的血涌上，她强忍着咽下大半，只少许染湿了胸前的衣襟。
　　用法力藏在发间的狐耳再也藏不住，“唰”地竖了起来，雪白的绒毛上沾了些尘土，显得狼狈又可怜。
　　蛇妖缓缓逼近，腥风越来越浓，竖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冰冷的蛇身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次挪动，都让狐九微的心跟着揪紧。
　　完了……
　　狐九微背靠树干，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险境降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又坚定的女声划破林间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黄龙盘地，岩母永固，地脉相连，锁妖缚邪，邪祟难遁，听吾号令，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一道明黄的符纸如流星般飞射而来，精准地贴在蛇妖的七寸处。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纹路瞬间亮起金光，如锁链般缠上蛇妖的身躯。
　　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鳞片簌簌掉落，原本猩红的竖瞳里满是痛楚，最终不敢再停留，拖着受伤的身躯，仓皇地往山林深处逃去，只留下一路腥气与凌乱的枝叶。
　　狐九微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身上的剧痛还在，却没了那致命的压迫感。
　　她怔怔地看着蛇妖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是被人救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符纸飞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青石上。
　　女子身着浅青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衣，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挽起，眉眼清润如远山，气质沉静又出尘，手里还握着一支朱砂笔，笔端还沾着未干的丹砂，显然是刚画完符。
　　狐九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人类，还是会画符的修行之人，会不会把她当成妖物处置？
　　可苏晚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戒备，缓步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语气平和又自然：“你好，我叫苏晚凝，是一名游医。”
　　狐九微愣在原地，耳朵微微耷拉着，看着那只干净的手，一时竟忘了回应，只觉得那药香很好闻，驱散了不少蛇妖留下的腥气。
　　苏晚凝看出了她的窘迫与害怕，也不勉强，轻轻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那对雪白的狐耳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毫无恶意：“原来是位狐妖小友。”
　　狐九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声音带着哭腔，又怕又急：“别、别伤害我……我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
　　“别怕。”苏晚凝声音放柔，眉眼间的沉静多了几分暖意，“我并非除妖之人，你心性纯良，未曾作恶，我自然不会伤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淡绿光泽的符纸，指尖掐诀，轻轻贴在狐九微的背上。
　　符纸一触到肌肤，便化作点点绿光，融入她的体内，同时，清润的咒语缓缓响起：“三光护佑，药气入身，气血归位，筋骨安和，病痛消散，平安康健，急急如律令。”
　　绿光流转间，后背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紊乱的妖力也渐渐平稳，周身的不适感慢慢褪去。
　　狐九微动了动肩膀，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刚才那凶险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她怔怔地看着苏晚凝，眼里满是惊讶与感激，半晌才小声道：“谢、谢谢姑娘。”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苏晚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语气随意地解释道，“我一介凡人，修行浅薄，只能靠画符、制药，借天地之力护身救人，比不得你们妖类自有灵力。”
　　狐九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苏晚凝手里的符纸，只觉得那些朱砂纹路神秘又温和。
　　苏晚凝目光扫过她掉在地上的竹篮，又看向她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你是山脚下村落的人吗？”
　　狐九微这才回过神，心里的戒备消了大半，连忙点头：“是、是的，我住在山脚下的西凛村。”
　　“西凛村……”苏晚凝轻叹一声，眉头微蹙，“如今天下不太平，秘境封印松动，不少凶妖逃到人间作乱。你身上妖气淡薄，却也能吸引那些凶戾妖物，西凛村的村民都是寻常百姓，无甚自保之力，一旦被妖物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狐九微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只顾着给张婆婆采菌子，却忘了自己是妖，在这乱世之中，自身的存在或许会给村子招来祸端。
　　若是因为她，让张婆婆和村里的人陷入危险，那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抖，心里又慌又悔，眼眶渐渐泛红。
　　苏晚凝看着她愧疚又无措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长叹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期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天地：“这世间乱象丛生，妖邪肆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寻得传说中的圣女，护这世间安稳，众生康宁啊……”
　　风再次吹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乱世的迷茫。
　　狐九微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凝清瘦却坚定的背影，又想起张婆婆虚弱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不能再待在西凛村了，她必须离开，绝不能连累婆婆，连累村里的无辜之人。
　　而眼前这位温和善良、身怀技艺的游医，或许，能给她指一条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