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LiyuMai

4、回响 她还怕

　　她还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可这些小心思小情绪，都随着月考成绩和名次张榜公布，被彻底冲淡了。
　　红底黑字的榜单前围满了人，陆承宇的名字依旧稳稳挂在班级第一的位置，这次更是往前冲了两名，稳居年级第十八。
　　林清禾在榜单上找了好久，才在班级第十七名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唐疏浅紧随其后，排在第十九，沈致星考得不错，位列第十三，而陈向暖则落在了班级倒数第三，正对着榜单皱着眉唉声叹气。
　　林清禾盯着自己的名次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看来这快班是真的去不了了，毕竟没进班级前十，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她之前还悄悄盼着能再努努力，说不定有机会和陆承宇一起进快班，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郭虹敏和老公林正利对女儿的成绩倒看得很开，从没给她过太多压力，只反复叮嘱她，只要健康快乐，成绩不掉到倒数就行。可当林清禾主动跟爸妈提了想找补习机构补补理科和英语的想法。
　　夫妻立马同意并全力支持，还特意托亲戚四处打听靠谱的机构，很快就帮她敲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补习学校。
　　林清禾找唐疏浅，兴致勃勃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补习，唐疏浅以对自己的成绩挺满意为由，拒绝了她。
　　林清禾只能自己一个人周六一大早，坐半个小时公交，到启智补习机构。她刚办完登记手续，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陆承宇。
　　林清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陆承宇也有些吃惊，微微颔首示意，“你也来这儿补习？”
　　林清禾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来补理科和英语。”
　　“嗯？你也来补习？”林清禾愣了愣，下意识反问出口。在她眼里，陆承宇成绩稳居班级第一、年级前列，根本不需要额外补习。
　　陆承宇看着她惊讶的神情，眼神柔和了些许，解释道：“我不是来补习的。我妈妈是这里的老师，教化学，今天她有点事，我过来帮她盯一下早课的签到，顺便拿些备课资料。”
　　林清禾这才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
　　两人站在走廊里，周围不时有其他补习的学生走过，脚步声和细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陆承宇看了眼她手里的登记单，随口问道：“刚办完手续？理科和英语哪块比较薄弱？”
　　“数学的大题还有英语阅读，总觉得跟不上。”
　　陆承宇听了，沉默了几秒，语气很实在地说：“我跟你说，这里的老师教得都不怎么样，没必要花这个钱浪费时间。”
　　林清禾愣了愣，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陆承宇看她愣住的样子，又补充道：“如果你有学习上的困难，以后可以随时问我。”
　　林清禾心里特别感激，连忙跟他说了声谢谢。可之后的日子里，她一次也没找过陆承宇问问题。
　　转眼就到了补习后的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时，林清禾盯着榜单上自己依旧徘徊在班级十七名的名次，心里满是失落。
　　这次的成绩几乎没什么提升，数学大题还是卡壳，英语阅读也依旧错得不少，之前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好像都打了水漂。
　　晚上回到家，她把成绩告诉了母亲郭虹敏。郭虹敏看着女儿低落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劝道：“要不这补习就别去了吧。每周六一大早就要起来赶公交，折腾大半天，效果也不明显，不如在家好好睡个觉，养足精神，平时上课认真听就行。”
　　林清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依旧每周六都起得很早，吃完早饭，就准时搭公交去补习机构。
　　某天她走进英语教室，进门就发现讲台上的老师换了人。抬眼一看，竟是陆承宇的妈妈黎宴，穿着简洁的浅色衬衫，带着几分干练。
　　林清禾心里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之前陆承宇说过，他妈妈在这里教化学，没想到竟然还会代英语课。
　　黎宴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同学，声音清晰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开始讲课。她的语速不快，讲解知识点时条理清晰
　　只是对于林清禾这种成绩不差但也算不上顶尖的中等生，黎宴并没有太多关注，讲课时视线大多落在前排几个积极回应的学生身上。
　　林清禾坐在座位上，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后来有一次下课，黎宴不小心弄伤了手指，鲜血涌了出来。林清禾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快步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黎宴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安静又内向的女生，接过创可贴连声道谢。她早就知道林清禾和自己儿子是同班同学，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补完课，林清禾收拾好书包就去搭公交。不过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往学生书店走——唐疏浅前一天特意跟她说，让她帮忙带一本《意林》杂志。
　　走进书店，里面特别安静，除了她和老板，还有一个人。他正站在书架前翻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安静。
　　林清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陆承宇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也愣了一下。
　　那天，她知道了陆承宇喜欢看东野圭吾的书。陆承宇也从她选的《意林》杂志里，知晓了她喜欢这类治愈的读物。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到了饭点，陆承宇提出请她吃日料，被她拒绝了。
　　林清禾觉得日料太贵，吃些简餐就行，最后俩人一起走到了街角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兰州拉面馆。
　　坐下等拉面的时候，陆承宇忽然问她：“你补习这么久了，效果怎么样？”
　　林清禾老实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什么效果，成绩还是那样。”
　　陆承宇又问：“那没效果，你怎么还一直来啊？”
　　林清禾垂下眼，小声说：“在家待着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听听总比瞎玩强。”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陆承宇，眼里带着点崇拜，“我特别羡慕你，学习这么厉害，不管什么难题都会。”
　　陆承宇却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也就这点能耐了，除了学习好，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林清禾立刻摇头：“怎么会呢，你不是还会打篮球吗？”
　　“真的，”陆承宇看向窗外，轻声说，“有时候我还挺希望自己能像陈向暖那样，性格阳光一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林清禾有点不信，皱着眉：“你肯定是在说反话吧？哪有学霸想变成我们这种普通人啊。”
　　林清禾撇了撇嘴，又接着说：“前段时间不是特别流行穿越剧嘛，我有时候就在想，要是能穿越回初一就好了，那时候好好读书，把基础打牢，现在也不用这么费劲补习了。”
　　陆承宇听着，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会儿才开口：“我倒不想回初中，要么穿回上幼儿园的时候，或者更早也行，要么就直接穿到未来，等我老了的时候。”
　　林清禾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陆承宇摇摇头，眼神飘向窗外，声音淡淡的：“不知道，就是觉得那时候应该会更快乐一点。”
　　林清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心里藏不住疑惑，轻声追问：“那你现在……很不快乐吗？”
　　陆承宇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吧，也没有不快乐。大多数时候，日子能平平静静的，就挺满足了。”
　　那天晚上，林清禾洗完澡坐在电脑前，刚打开QQ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眼熟得很，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陆承宇。
　　她指尖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几乎没多想就点了“同意”。
　　消息框很快跳出来，对方先发来一句简单的问候：“是我，陆承宇。”
　　林清禾握着鼠标，指尖有点发烫，斟酌了半天，才慢慢敲下三个字回过去：“我知道。”
　　没过几秒，陆承宇的消息又过来了：“不好意思，之前把写你QQ的纸条夹书本里了，今天翻开才看见。”
　　林清禾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键盘上敲得轻快：“没事呀，我都没留意过这件事呢。”
　　发出去之后又怕显得太随意，正想补一句什么，陆承宇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之前说过你有题不会可以问我，也可以在QQ上问，不用总等在学校问。”
　　林清禾的脸颊微微发烫，回了句：“谢谢你。”
　　林清禾打完字，指尖还悬在键盘上，目光不经意扫过QQ面板右侧的好友列表。
　　陆承宇的头像亮着，下面的状态栏里，正显示着一行小字——正在收听：许嵩-如果当时。
　　林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沉默寡言的陆承宇，也会偷偷听这种带着点怅然的歌。
　　她想起白天拉面馆里，他说“想回到小时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考第一的男生，心里好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心事。
　　“你也喜欢许嵩的歌吗？”
　　林清禾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半分钟，才轻轻点下去。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有点后悔，怕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会让陆承宇觉得她在刻意打探。
　　几秒钟的等待有点漫长。
　　终于，陆承宇的消息弹了过来：“嗯，喜欢。他的词写得很有味道。”
　　林清禾弯了弯嘴角，手指动得飞快，敲下一句：“我也是！我最喜欢《素颜》和《断桥残雪》，每次听都觉得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