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深》陌上人

2、番外一

　　“简暮天？”我脚下微微一顿，听到身后的声音微微恍了神情。
　　“真的是你呀，呵呵，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么？”那女子欢快道，礼貌地伸出了手。
　　我简短地同她握了手，稍颔首后道：“蓝小姐，你好。”
　　蓝紫均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我的腿，一时没有说话。我却微笑道：“一年前便已好了。”蓝紫均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很快又玩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简总喝杯咖啡啊？”
　　我沉吟片刻，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示意他先走，再次对她笑道：“是我的荣幸。”
　　蓝紫均就近选了一家咖啡店，极典雅的环境，落座后似笑非笑道：“不知我又是托了姐妹俩谁的福，能让简总屈尊降贵的答应和我喝咖啡。“
　　我端着一杯蓝山笑容平静，没有回应。心底却是牵起波澜，自云若离开后又是三年了，已再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谈及她们。
　　“作为水若和云若的朋友，其实我挺讨厌你的。”面前女子忽地一句，让我不禁一怔，讶然笑道：“不知我什么地方得罪了蓝小姐？”
　　蓝紫均冷哼了一声，许久才道：“我是小人物入不得简总的眼。要对谁说对不起，你自己也应该知道。”
　　我沉寂了眸色。云若当初走得那般决然，甚至不留一丝痕迹让我找寻。在来美国的头一年，那般难熬的治疗下自己不是没有想过找寻，只不过，到底是自己亲手推开的她。从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所有资格。
　　蓝紫均饮下一口拿铁，看定我道：“你真的很讨人厌。当初水若飞机失事，你也出了车祸。我听说是云若一直在你身边照顾着你，原以为你们真能百年好合了。可是你为什么又把云若赶走？早知这样，当初你又为何要同水若分手？！”
　　我指尖一震，心底缓缓有攒心之痛。那些痛极而不能触碰的回忆汹涌上来，缠死了呼吸。蓝紫均却叹道：“水若已经不在了，你同云若又两情相悦，为什么要为了这有的没的的理由推开她。你从头到尾爱的不一直是她么？”
　　我抬头一惊，蓝紫均即刻道：“别奇怪我是如何知道。当时是我送水若飞机，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闻言，渐渐浮起一丝苍白的笑容，“如果我当初没有打那一通电话，水若或许就不会乘那班飞机回来，也不会出事。既是这般，叫我如何面对云若。我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同云若在一起？我做不到，所以只有推开她。”
　　蓝紫均却沉默半晌，突地严肃道：“我想应该告诉你。水若飞机失事确实不关你的事。你当时给她打电话时她已在机场，临时的任务，只是谁也没想到而已。水若上飞机前和我说过，她不怪你，她一早知道你爱的是云若。只是她屈从了自己的自私。她实在是感激你的，因为她没有勇气从你身边离开，所以，只有等你先开口。水若只要你和云若好好的，她便是幸福。”
　　‘啪！’地一声，我竟握不住手中的杯子，咖啡溅湿了裤脚，暗沉色的水痕如同干涸的血迹。我愣愣地看定蓝紫均，双眸渐渐赤红，冷极了声音道：“你说什么？！”
　　蓝紫均却缓缓道：“你这样好歹有了一分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那种风清云淡的温吞样真是让人恨死了！你当初的犹豫害了水若愧疚多年，你的软弱又害的云若伤心欲绝。简暮天啊简暮天，你怎么不肯去查一查水若飞机失事的事情，你明知道按云若的性子是绝不会为了得到你的爱而说她心爱姐姐一星半点的不对！你有勇气和水若说分手，为什么最后没有勇气和云若在一起？幸福是要靠你自己争取，你一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踏出一步，也别想云若会一直等你！其实现在想想你推开云若或许也是好的，省的云若和你一起日日受你莫须有的自责的煎熬！”
　　掌中有温润的感觉，方才仍是有一片碎片划出了伤口。我缓缓握紧双拳，将那碎渣压入掌中。开口极力压制了颤抖，“你如今告诉我还有什么意思？”
　　蓝紫均转着杯子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不得云若一人受那痛苦。她爱了你那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却想不到你当初还是选择了水若。”
　　我苍茫抬头，全力隐忍了泪水，仿佛穷途末路地挣扎道：“当初她若是有一点表示，我又怎么会选择水若？”
　　我竟也是爱了她这么多年。依旧记得初见她的时刻，她从水若身后跳出来，灵动似小鹿般的双眼对着自己笑靥盈盈。那一瞬的时间里，天地色殊，自己仿佛已将她印入骨血。我将那心意藏在心底，想要等她长大，等她足够与自己并肩。却到底争不过宿命，水若的告白，她的退让，让自己到底寒了心。接受水若是自己赌气的做法，却不想一朝满盘输。
　　蓝紫均却蓦地惊讶道：“怎么会没有表示？那年云若去云南回来，曾经带了一个玲珑骰子给你不是么？”
　　我沉入回忆。那该是云若高三的那年暑假，她从云南回来，曾约了自己出来。仿佛是有那么一个东西交到自己手上。她似还红着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当时山风太大，自己到底是没听清楚，只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谢谢。再之后，她便渐渐疏远了自己。是了，在那之后水若向自己告白，自己见云若那般便负气应了水若。竟不是那句话？我倏地开口道：“是送了我一个玲珑骰子，有什么寓意？”
　　蓝紫均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渐渐悲悯，“原来你竟不知道。简暮天，那玲珑骰子是用牛骨做成，红豆嵌入。你自己说，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倏然一惊，身心突地被巨大的疼痛贯穿，翻涌的血气带出嗓间的腥甜。我怆然一笑，终于开口：“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入骨相思知不知……知不知……我终于明白她的情谊，却已是这样的错过。
　　蓝紫均已起身，最后转身一句道：“我并不想做这个恶人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云若现在过得很好。她已经结婚了，她先生姓华，很爱她对她非常好。云若已随了她先生迁居南方，今年夏天该有一个孩子了吧。简暮天，你不用再躲在美国了，你回国吧，她已不会再来纠缠你。”
　　我昂首让泪水回落心底，还能再说什么？唯有用尽全力牵起一丝笑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