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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我微微俯下身子,替他掩实露出的被角,抬头明媚一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蹬被子呢。”
      他扶额叹道:“我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世你讨债来了。”
      我立起身子,静静站了一旁。阳光从半面窗中漏下,晃过我眸中深藏的一瞬悲戚,只嫣然笑道:“权当我这三年来的侍候是理所应当了?”
      他垂下目光不语,转而淡淡笑道:“天下无人能逼迫你,你若要走,走便是了。况且你应当明白,我是如何想的。”他仰面,窅远了目光,飘渺似寻不到踪迹。因为久病的关系,他小麦色的皮肤已褪去成苍白,连同他眸中原本的飞扬神采也被病痛磨去了大半光泽。
      我转身拿出带来的保温壶小心旋开,仔细将里面的鸡汤倒出。温润的香气即刻氤氲了我的视线,垂下的目光中缓缓缠了疼痛。再抬头,却又是笑容如常。
      “今天你再尝一尝,一定会比上次做得好。”我两颊微红,伸手将鸡汤递过。
      他眉眼忽地一挑,神情莫测,轻声道:“你确定?”
      我手一顿,感觉双颊愈加火辣,天晓得自小就没有厨艺天赋的我为了做出可以入口的鸡汤犯了多少啼笑皆非的错误。倒也是可怜了他,如今对我煮出来的东西已是‘草木皆兵’。
      “你爱喝不喝,呐,我放这了!”我索性嗔怒一句,放了碗。
      他似一叹,竟还是端起了碗,无奈地加深了笑容。阳光一刹勾勒了他分明的棱角,笑容暖暖,似回到了最初的相遇。我愣愣地立在那,痴了神情,心底却痛彻入骨。
      我默默收了碗,已无法再问他味道如何。他缓缓仰面望出窗外,面庞同阳光揉在了一处,突地开口:“推我到外面走一走吧。”
      我一惊,下意识地道:“你的身体……”望向他一眼,竟再无言语。
      春意深深,他低眉刹那露出的脆弱如利剑攒入我心口。入院至今,即便是再难熬的治疗再难忍的疼痛都不能在他神色中留下丝毫痕迹。只是这一次,我已不能确定,人前不曾示弱的他人后是否独自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心中大恸,竟不禁上前一步,可到底,苍白后退。
      薄光映着他一侧背影,坚韧如绝壁空竹,决绝而孤傲。我竟不能,也没有了勇气触碰半分。只得痴然苦笑道:“好,我推你去。”

      初春的院子里嫩柳抽芽,百花微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我推着他停在一丛迎春花前,再一次俯身为他盖上薄毯。他虚无一笑,道:“我没这么脆弱。”
      我知他心中症结,却仍是坚持道:“嗯,我知道。但是还是要盖上的。”
      他闻言不再答话,随了我去。
      清风吹拂,他眸中怔然了神情,定定望那杨柳抽芽的盎然春意遍布了整个园子,再一次跌落回忆。我默默立在他身后,看满园春色芳菲,唯有他一身孤寂。我知道他念起的是谁,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回首萧瑟处,哪堪年华思故人。
      “你姐姐最喜欢这杨柳。”他淡淡一声,仿佛低喃。
      我仰面压下眼角的湿意,开口回一句道:“嗯。姐姐喜欢杨柳的坚韧,一如她自己。”
      他微微一笑,神色已是哀伤至极。我半蹲下身子,重复着每一日的安慰道:“姐姐一定希望你也好好的。”
      他目光一瞬痛彻,压了心口的手缓缓用力,“我却希望可以陪她。”
      我侧过脸,不让他看到我眼角的泪光。他日复一日的思念重重相叠,为的只有一人,纵使她已不在。只是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他默然良久,终于是道:“云若,扶我回去吧。”我依言起身,默默地推了轮椅往回走,面对他的思念我已习惯沉默,只因我已不知还能如何,他那般的深爱姐姐。

      才回到病房不过片刻,他的主治医生们便带着护士推门而入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每当这时他都异常沉默,眸中墨色一片。我小心而熟练地帮着护士,仔细地回答医生的每一个问题。
      “今天感觉如何?做了复建了么?”王医生是个老者,对他执拗的脾气已是见怪不怪,总能慈笑着问道。
      “还是同以前一样,不过应该好一些。刚才还出去转了一圈。复建约的是下午。”我在一旁答道。
      “出去转转也好,只是千万要小心。复建的张医生刚刚加了新项目,所以最近的治疗比较辛苦,要保持一个好心情。每天的按摩还是要做,腿部肌肉萎缩的速度很快。还要特别注意保暖,初春的天气还是比较凉的。”王医生细致地嘱咐道,早已习惯我代他回答。
      我赶忙应下,又道:“复建新加了什么项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下次的手术不是定在下个月么,现在增加项目会不会太耗费体力?”
      王医生一愣,似被我一连串的问题怔了一下。一旁的赵医生已是笑道:“丫头别担心,张医生的安排是有道理的。增加的新项目就是为了下一次手术做准备。”闻言,我点头心中稍稍一松。
      护士长禁不住打趣道:“放心,我们不会害你的简先生的。”音落众人皆笑了出来。我脸上即刻一红,低了头不答。
      “咳。”一声轻咳打断了笑声,床上半躺的他脸上稍见冷色。王医生连忙圆场道:“好了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护士长待会带简先生去做些检查,中午的时候把结果拿给我。还有下午的复建不要忘了。”我赶紧点头,余光注意着他的神色。
      护士长却轻叹了一声,应了王医生之后也不再说话。众人陆续退出了病房。而王医生在关上房门之时突地说了一句:“好好配合治疗,下次手术之后也不是没有希望站起来。”说完便合上了房门。
      我一惊,喜悦溢满心头,回首却触到他冰冷沉静的神情,那些欢喜便一霎消失了干净。我强打起精神鼓励道:“你也听到了,王医生说还是有机会重新站起来的。多好的消息啊,你怎么还不高兴?”
      他不答。阳光透过窗户偏折了角度,只映出他一半的身躯,他的神色掩在暗影里不能辨清。我蓦地心慌。他却忽地抬头,定定看了我,眉目疏离,全然不是我熟悉的人。他开口的声音已没有了温度:“云若,三年之期已到。”
      恍惚中我只听他这一句,身心皆痛穿。许久,才勉强迎上他的目光,强笑道:“你什么意思?”
      他淡淡道:“你往后,别再来了。”
      泪水哽着嗓子,我低哑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侧开目光,再一次冷冷道:“云若,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我看着他决然的神色,极力平静道:“简暮天,你不能这样。”
      他眸中静无一丝波澜,“我答应让你照顾我三年,如今我做到了。云若,该到了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你还年青,不应该再如此。”
      我早已无法忍住泪水,低声道:“我要如何是我自己的事。暮天,我只是想,代替姐姐照顾你。”
      音落,他神色竟一瞬寒极,冷冷道:“你不是她。”
      我仓惶退后,泪水滚滚而下。蓦地喊道:“姐姐她已经不在了!你已为了她出车祸变成现在这样,你还要怎样?这三年我如何对你的,你怎么会看不到;我的心意如何,你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声音渐渐低落,泣不成声。
      他似痛极了神色,却半点不是为了我,“我只是后悔当初那场车祸为什么没有带走我。”
      我压住了哽咽的哭声,咸涩的泪水苦若香寒。最后俯身拉了他的手低求道:“好,我不争。你若执意用你的一辈子怀念姐姐,那好,我同你一起。我知道这三年你一直将我当做姐姐的影子,我不介意。我愿意同你一起,一辈子去怀念姐姐!”
      他终于一震,回首看我,眸中一瞬动容。我看着眼眸中倒影着我,戚戚一笑,“没关系,我不介意。真的,暮天,只要你不赶我走,求你……”我低哑着哭声,早已将尊严抛却。
      他不再看我,目光晕染决绝,许久,他缓缓道:“两个人的爱情容不下第三个人。我爱你姐姐,即便她已不在。也许,往事终会将我遗忘,但我此生与爱再也无缘。”
      似有一记重创砸在心口,我戚然挽上笑容,终于缓缓放手,他指尖微凉,不会再有握着姐姐手的温暖。泪水淹没了我的声音,我凄泣道:“简暮天,你真绝情!”音落,哭着转身跑掉。

      可我回去的第一天便开始了后悔。我在床上蜷缩成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双眼早已干涸泪水,思念却叫我疯狂,我如何能够忍受不再见他。那深入骨髓的爱恋似将我灼烧成灰。三年里,不是只有他一人煎熬。我爱他,在初相识的第一眼,可那便也是我们的缘起即缘灭。姐姐在时,我不能说;姐姐不在了,他却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人。他终究不爱我。
      我已这般哭了一天一夜,想要坐起,全身却没有丝毫力气。但我依旧强忍着剧烈的头痛起身,脚步虚浮地开始翻箱倒柜。一件一件将东西收拾出来,整齐地放入一个纸盒中。我是那般的用尽了一切去爱他,如今却痛恨我早已成了习惯的执着。
      隔日,我又去了医院,却在门口即被拦下。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四人开口:“让开。”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我心中悲凉,知道定是他下了极严厉的命令,他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李小姐?”一声唤自我身后传出。我匆匆回身,看见是他的秘书,心中一喜,即刻道:“林秘书,他还好么?他怎么样?让我看一看他好吗?”
      林秘书似万分的为难,许久尴尬道:“李小姐,实在对不起。您也知道简总的脾气,他下的命令从没有人敢违抗。我们也想让您进去,只不过……”
      我悲伤一笑,道:“好,林秘书,我不为难你。你进去告诉他,我有东西要交给他,他不见我我就天天来这等着,等到他肯见我的那一天为止!”
      林秘书一听,更是着急道:“李小姐,您这不是,唉,您到底和简总怎么了?一个在外面等,一个在里面不肯治疗。”话音一顿,林秘书仿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我一惊,立刻捕捉到他言语里的掩藏,焦急道:“你说什么?他不肯治疗?为什么不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样,他到底好不好?!”
      林秘书已是苦着脸,不知如何作答。我索性不再管他,直接推开他就想冲进去。不料林秘书急忙一扯,将我拉住道:“李小姐,算我求求您了!您别为难我们了。简总还好,我们也不知道简总为什么不肯配合治疗。可是王医生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您且先等等成么?”
      我怔然良久,忽地颓然坐下苍凉地应了一声:“好。”

      一连数日,我都守在医院,即便依旧无法见到他,也想尽一切办法要知道他的消息。开始之时,还能探听到零星的消息,毕竟我陪她在医院来往了三年,医生护士早已熟悉。只是后来,也许是被他知晓,医生和护士们不敢再透露给我半个字。我气怒异常,却毫无办法。只得一天一天地守在那里,离他最近的地方。
      他做手术的那一天我默默在站在医院大厅里等待,手术一共用了18个小时,我便也站了18个小时。无法坐下片刻,因我始终放心不下他。到底他平安出来,我辗转知道了手术的成功。在心中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我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医院的大厅里。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输液室里,护士长竟在一旁看护着我。我顾不得头晕,即刻拉了她问道:“他怎么样了?”
      护士长连忙按住我,看了我良久仍是长叹一声,道:“简先生还在ICU,过了今晚如果情况平稳就会送回病房。你先关心下自己吧。丫头,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
      我苦笑着摇头道:“我放心不下他。他不肯见我,我就只有来这里等他。好歹能知道他一点消息。”一顿,我突地敏感地意识到护士长话语中的不对。急声道:“不对!你说他还在ICU,怎么会在ICU呢?什么叫情况平稳?王医生怎么说?”
      护士长一愣,顿时闭了口。我见状更是着急,声音已带了哭腔:“护士长你告诉我啊!求求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求你说话啊!”
      半晌,我见护士长沉痛着神情却依旧不答,我心中一狠,咬牙推开她,想要跑去病房。可是双脚才刚刚着地,便虚弱地跪坐下来。护士长赶忙过来扶我道:“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命了么!”
      我哭着道:“求你告诉我,暮天到底怎么了。求求你了!”
      护士长竟也红了双眼,终于是道:“简先生这段时间一直不肯配合治疗,身体跟不上手术的强度。手术虽然成功了可也引发了并发症,所以要转到ICU。其实王医生的建议是让简先生去美国治疗,那边有最新的技术,治愈的机会会大很多。但是简先生如今却十分不配合,连简单的复建也不肯做。别说是去美国了,再这样下去是连命都不要了。”
      我似感到血脉一瞬冰凉,脸上血色逐渐苍白如纸,极尽了哀伤道:“他这是在求死啊。”他竟是在求死,他是要和姐姐一起,不论生死。我悲凉地埋首哭泣,呼吸几乎停滞。

      之后数日,我更是不管不顾坚决地守在医院,使出浑身解数探知他的消息。却不曾想,是王医生主动找到了我。
      我安静地坐下,看着王医生明显疲惫的神色,心中焦急。等待许久,王医生才郑重道:“丫头,你去劝劝简先生吧。去美国治疗,不然他的病托不下去了。”
      我的泪水一瞬滑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喃喃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医生叹道:“简先生不肯配合治疗,病情恶化得很快。必须马上去美国。”
      我一哽,泣然道:“他如今根本不肯见我。”
      王医生不答,却为我倒了一杯茶,半晌缓缓道:“我六十几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出来。丫头,哀莫大于心死,简先生不是良配。你还小,再痛的伤口时间也终将会治愈。不要将他和自己逼进绝路,丫头,是时候放手了。”
      我闻言倏地抬头,看着王医生疼惜的目光久久不能答,终于失声痛哭。当付出一切都再换不回你停留的目光,我还为何要执着。这么多年的等待,我等的或许只是那放手的勇气。

      三日之后,我带着早已收拾好的那个纸盒再次来到医院。找到林秘书,我淡然地开口:“我要见他。”
      林秘书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却仍是踟蹰道:“李小姐,这……”
      “把这个给他,再告诉他我要见他。他不会为难你们。”我平静地从纸盒中拿出一物交到林秘书的手上道。林秘书略一迟疑,还是接过转身进去了。我在他身后灰白了双眸。
      房门被静静推开,我终于踏进了他的病房。
      仍是那个熟悉的病房,于我却没有半分温度。他半躺在床上,又清减了许多,眉眼间的虚弱再掩藏不住。我在望他的第一眼便险些落泪。他那般骄傲的人,该是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才是如今这般。
      他也看着我,神情沉静,决然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云若。”
      我戚然一笑,上前将纸盒放下极力平静地开口道:“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你才肯见我。”方才我交给林秘书的便是姐姐日常常用之物,他必定是见过的。
      他默然不答,目光却落在那个纸盒上。
      我忍着心底之痛,将纸盒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道:“这些都是姐姐常用之物,我想你会想拥有它们。”
      他沉寂着神色没有动分毫,抬头冷冷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答话。自顾将东西小心地摆在他面前,死死压抑了心中巨痛,开口:“我小时候顽皮,最讨厌做老师布置的美术作业。姐姐自小画画就好,于是我每一次的美术作业都是央求了她替我完成。你看。”说完,将手中一叠泛黄的画纸放在他面前。
      刻意忽略他至极的疼痛与哀伤,我又道:“还有这个。小时候我最霸道,总是想将所有玩具据为己有。姐姐总是让我。每次爸妈给我们买礼物,姐姐总是挑我喜欢的说。礼物买回来以后姐姐也总是让给我,什么都不和我抢。”我拿起那些童年的玩具缓缓放下,抬头看他他眸中深处悲痛入骨。
      “我小时候脾气也不好,总是惹大人生气,姐姐却总是会护着我。我被爸妈打哭的时候,她就会买我最想要的东西给我,有时是零食,有时是玩具。”我将手上的娃娃放下,接着道:“我真的是个很难相处的小孩。总是无缘无故的发脾气,玩游戏从来不允许别人赢我,姐姐却从来不生我的气。记得有一次,我同她玩游戏输了,一生气竟拿起身旁的扑克使劲往姐姐身上砸。大概是打到了姐姐的鼻梁,姐姐的鼻子顿时出了血。我很害怕,一直哭一直哭,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对,却死也不肯和姐姐说对不起。姐姐一见我哭,竟不顾还在流血的的鼻子,赶忙好言好语地来安慰我,一个劲的和我说没关系。那时我就觉得,姐姐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我轻声道,泪水再一次不能止住。
      “够了!”他低沉地吼了一句,面上的悲伤已进眼底。他看着我,几乎是狠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泪水在眼中迷蒙了他的面容,我仿佛隔着山岚去望他,那般的远不可及。“差点忘了这个。小时候爸爸让我们背诗书。每个月都会检查,若是背不下来就没有零食可以吃。我最偷懒,每每要到爸爸检查的时候就拉着姐姐彻夜补背。让她替我讲解其中意思,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每一次都能让我将枯燥的书本背下来,应付爸爸的检查。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其实这么多年来,姐姐替我讲解的又何止这几本书?只是那时候年幼,根本不知道姐姐所讲的是那般的有道理。”我抬手拭去泪水,朝他微微露了笑容。他沉青的神色隐忍到了极致。
      我缓缓拿出一本佛语,一点点道:“那一回我们背佛家语录,我问姐姐什么是勘破?姐姐回答勘破便是放下。我又问放下之后会如何?姐姐道会自在。我反问,如果要勘破的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又怎么会放得下,放不下又怎么会自在?姐姐却默然许久,忽地对我笑道,‘你都会说是刻骨铭心了,既然已经无怨无悔的爱过,又有什么放不下’?那是我第一次听姐姐谈论爱情,好奇的我便央求姐姐再多讲一些。姐姐却只再说了一句‘小丫头你长大就会明白了。你只要记住人生总是有许多不完满,很多人都要带着这些缺憾离开,所以不要强求,要知足,要舍得。’那时小孩子的心性,怎么会知道姐姐话中的意思,不过是希望她的妹妹一辈子平安喜乐罢了。”我抬头看定他,一瞬不瞬,仿佛到了地老天荒。
      他沉青的面色霎时极尽苍白,那伤到极致的双眸缓缓锁住我,失尽血色的双唇没有说一字。我蓦地笑着落泪,用力握紧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不好受,这种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开的感觉痛彻不能。我爱姐姐,她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所以每每在你身旁我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这种痛,只因你也爱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这种痛我熬了三年,却从未想过放弃,因为我也爱你,暮天,我同姐姐一般的爱你。”
      我的泪水早已冰凉,落在他的手背上,依旧不能换来他一丝的关切。他只是合上了双眼,沉痛缠满神情。我开口,“暮天,我只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如果没有姐姐,你连这三年也不会给我?”
      四周声音沉寂,他指尖的寒凉浸入我骨中,几乎过了百年,才开口缓缓吐出一字:“是。”
      我突地笑出声来,泪水和着我的声音悲寂如寒夜,“我不怪你,暮天。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不会让她的姐姐失望。”一顿,最后贪恋地望一眼他,又道:“所以暮天,你要好好的,去美国治疗吧,不要让姐姐失望。”终于,是尽了今生情谊,开口,一字一顿:“简暮天,再见。”
      决然回身,不见任何的犹豫,我终于斩断我们之间相连的所有,一步一步,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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