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风跑 恭迎魏迟少 ...
-
范洄再回过神时,下课铃已经响了,这是早上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很快就空荡下来。
他眯了眯惺忪的眼,还没彻底缓过神,就有人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课桌,语气带着颐指气使的蛮横:“我们上个星期打了人,那人去举报了,你帮我们替一下罪,2000字检讨。”
范洄抬眼,冷冷盯着面前的三毛,语气平淡无波:“打了谁?”
“就那个……年级第十的。”三毛琢磨着回道。
范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起这人的名字,但应该不难对付,一般这种都念个检讨完事了。
他抬眸,薄唇轻启:“八百。”
“你疯了?怎么要这么贵?”三毛瞬间拔高了声音,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范洄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意,声音沉了几分:“上次我替你扛了事,风头过了你还敢去找那人麻烦,害得我差点被学校勒令休学,你忘了?”
三毛脸色一僵,瞪着眼憋了半天,最终咬牙切齿:“八百就八百,下午去交检讨,张老头要。”
张老头就是张雩,是高二级长。脾气不太好,但已经快被范洄气得磨平了。
范洄淡淡点头,重新趴回桌子,挥了挥手:“你走吧,下午我会去。”
三毛悻悻离开后,教室里彻底归于寂静。范洄没了睡意,伸手往桌肚里摸,想找手机打发时间。
“那个……”
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范洄疑惑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亮晶晶、满是柔光的眼眸里。
是魏迟。
男生将一袋东西放上范洄课桌,“早上给你你没收,我下课了就顺路带过来了。”
“我说了我不要!”范洄托着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你们学霸这么闲的吗?”
魏迟皱了皱眉,想说自己并不是学霸,但又没有开口。
范洄别开视线,冷冷道:“别来烦我。”
魏迟想了想,没走,道:“你中午不去吃饭么?你要是不收礼物,就让我请你吃顿饭?”他把声音放低了,耐着性子等对方回答。
“不去,不想吃。”范洄直接道。
“你……”
魏迟还想说点什么,返回直接起身,把魏迟拎着衣领压在墙边。没控制住力度的手,在魏迟锁骨边烙下一道红痕。魏迟隐隐吃痛,咬了咬下唇。
“你烦不烦?”
范洄眼神很凶,浑身的毛都刺起来了一般。
魏迟却没有显出一分胆怯。
“范洄,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
魏迟站在桌边,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刚才那个人找你的时候,我刚好过来,不小心听到了一点……我可以帮你写检讨。”
范洄一时怔住,松开了撑在桌上的手。两人离得极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双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连发丝都泛着暖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快步走出教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生硬:“饭不用请,礼物你想放就留下,检讨的事不用你管。”
他脚步有些匆忙,心底那道筑了许久的坚硬壁垒,像是被人轻轻抚了一下,久违的无措与别扭涌上心头,如同常年处于戒备、动辄炸毛的小兽,突然被顺了毛,满心都是惊惶与不适,连耳根都悄悄发烫。
教室里,魏迟依旧立在窗边,将手里的礼物轻轻放在范洄的课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望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下午。
范洄没回教室,独自躲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角落,蜷着身子一觉睡到了黄昏,直到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
他皱着眉,带着被吵醒的戾气,划开了通话键:“喂?”
“范洄,醒了没?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卷毛儿宋策吊儿郎当的声音。
“图书馆。”范洄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抓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行,来篮球场后道一趟。”
范洄脚步一顿,直觉没好事:“去干架?”他说着,轻盈地跳上桌子,从敞开的窗户翻身跃出,稳稳落在图书馆外的地面上。
“不是,让你来领人。”宋策回道。
范洄眼皮莫名跳了跳,心里一阵狐疑:“领人?领什么人?”
“就那个啊,叫魏迟的小子。”
“魏迟?”
范洄的脚步猛地顿住,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额前凌乱的碎发垂在眼前,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对,你昨天不是收了他做小弟吗?”宋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似乎不懂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知道了。”范洄压下心头的慌乱,加快步伐,“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裹紧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篮球场围栏外的过道。这里种满了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绿意挡住了大半视线,僻静又隐蔽。
过道中间站着几个人,范洄心里一紧,以为魏迟被打得狼狈不堪,可走近一看,少年却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受欺负的样子,仿佛就在等他过来。
范洄压着想揍人的火气,走上前,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宋策上前一步,把魏迟往他身边推了推:“喏,这小子刚被三毛那群人围了,我跟兄弟路过,顺手帮你把人救下了。”
三毛,正是中午来找范洄的那个寸头混混。范洄脸色更沉,看向魏迟,语气里带着不耐,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又惹他什么了?”
他盯着魏迟,莫名从少年平静的脸上,品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魏迟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想打架?上课多久了还在外面晃悠!”
是教导主任来了。
“我的天,是张老头,快跑!”宋策反应最快,喊了一声就撒腿跑没了影。
范洄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攥住身边魏迟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前跑,语气急又凶:“快跑啊笨蛋,愣着干什么!”
魏迟身形微微一怔,没有挣脱,任由范洄攥着自己的手,跟着他往前狂奔。
阳光从两侧的枝叶缝隙间洒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拉长了范洄的背影。他的头发在风中张扬地扬起,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与活力。
不知跑了多久,范洄才停下脚步,把魏迟带回了午休时的那个图书馆角落。
他松开魏迟的手腕,微微喘着气,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侧脸凌厉的线条,急促的呼吸声落在魏迟鼻尖,带着淡淡的少年气息。
范洄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冷声质问:“说,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魏迟抿了抿唇,亮白澄澈的眸子里,满满映着眼前人的身影,轻声道出了缘由。
原来下午范洄在图书馆熟睡时,魏迟被教导主任张雩叫到了办公室。
他的成绩算不上年级顶尖,却是所在平行班里唯一一个冲进年级前二十的学生,这样横空出世的黑马,自然被学校格外看重。
魏迟穿着板正整齐的校服,乖顺地站在办公桌前,垂眸看向倚靠在椅背上的张雩。
“听王羽说,你昨天被人围堵了?”张雩开口问道,和他一起被围的,被打得最惨的一个就是王羽。
“嗯。”魏迟轻声应道,目光却无意间被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
文件上贴着范洄的照片,少年高高瘦瘦,眉眼干净,根本不像旁人口中的坏学生,可照片旁,却印着刺眼的大字:严重记大过处理,若再犯,予以退学。
魏迟盯着那份文件,垂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张雩,声音清晰又坚定:“主任,中午我看见有人用钱财要挟范洄替他们做事,自己却推卸责任,所有过错都让范洄一个人扛。”
他将中午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漂亮的眼眸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本不该掺和这些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范洄被人拖累,最终落得退学的下场。
张雩听完,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拍桌站起身:“范洄这孩子,就是被这群不三不四的人拖下水的!”他拍了拍魏迟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你先回教室吧。”
魏迟退出办公室,就看见门口原本站着一个写检讨的学生,看到他后,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眼皮突突直跳。
果不其然,下午体育课刚结束,他就被三毛带着一群小弟堵在了路上。
三毛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你就是魏迟?”
魏迟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一如范洄所说,他像是读书读呆了,第二次被人围堵,依旧不知道跑走。他身姿瘦却笔直,脊背挺得很直,让人看不出他心底是害怕还是冷静。
“不说话是吧?”三毛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揪住魏迟的校服衣领,抬手就要将人摔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劲风骤然袭来,三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狠狠踹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找死是吗!”旁边的小弟慌忙扶起三毛,挥舞着拳头朝来人冲去。
“骂谁呢?”一道慵懒又桀骜的声音响起,宋策侧身灵活躲过一拳,紧接着身手利落,一拳砸向对方腹部,动作干脆又狠厉。
几声哀嚎过后,三毛和他的小弟们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
“兄弟,你没事吧?”宋策走上前,打量了魏迟一番,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刚打过架的头发微微汗湿,透着一股不羁的痞气,“我叫宋策。”
“我叫魏迟。”魏迟轻声回道。
“魏迟?看着有点眼熟。”宋策挑了挑眉,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问,“你昨天跟范洄在一块儿,对吧?”
魏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没来得及阻止,宋策已经拨通了范洄的电话,把人叫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范洄又气又无奈,盯着魏迟,语气暴躁:“打电话让我过来,就是为了接你,再送你回班?”
魏迟垂眸沉默片刻,小声辩解:“不是我要求的,是宋策自己要打电话的。”
范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几、班、的?我、送、你、回、去。”
魏迟被他凶得微微一懵,乖乖回道:“5班。”
范洄转身就往5班的方向走,嘴里还不饶人:“真会给我添麻烦,我早说了,我的事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别总来管我。”
魏迟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余光始终落在前面的少年身上。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从魏迟的视角,能清晰看见范洄后颈处的一颗小痣,温柔又隐秘。
此时下了课的的高二5班,热闹得如同闹市,人声鼎沸,跟全年级最差的9班不相上下。范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乖乖跟着的魏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吵闹的三班里,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扎堆聊天,甚至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摆起了自制麻将,玩得热火朝天。
“杠!”
一个男生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翻开最后一张牌:“我靠!红中!自摸了!”
他激动得蹦蹦跳跳,全然没察觉危险将至。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教室前门被人一脚踹开。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范洄收回自己修长的腿,施施然站在门口,那张俊朗却带着戾气的脸,让班里所有人都闻风丧胆。他伸手把身后的魏迟往班里一推,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扯着嗓子,语气戏谑又张扬:“恭迎咱们5班的魏迟少爷——回班!”
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眉眼里满是使坏的笑意,白皙修长的手还故作亲昵地搭在魏迟的肩膀上。其实他本就脸皮薄,可此刻看着魏迟这副总爱管闲事、又不会自保的样子,只觉得他是个甩不掉的累赘,心底蛰伏的暴戾因子,也莫名被搅得蠢蠢欲动。
班里的学生都被吓坏了,盯着范洄这张跟着混混打架的脸,心里直发怵。见过范洄打人的学生,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女生们纷纷四散躲开,刚才还兴奋大叫的麻将男,手一抖,“啪”的一声把麻将拍在了桌上,瞬间噤声。
坐在前排的王羽,身上还带着伤,在这无声的紧张氛围里,与范洄对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假装写作业。
范洄戏演够了,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就准备离开。路过魏迟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在少年耳边留下一句冷硬的话:“以后别来烦我。”
魏迟抿着唇,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范洄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鱼龙混杂的教室里,只留下一抹蓝色的校服衣角,如同翩跹的蝶,转瞬即逝。唯有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在空气里慢慢消散,虚无却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