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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报酬 “傅廷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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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许久,然后,空气里响起了一声淡淡的轻笑。
这还是傅廷深第一次听他修缘讲这么多话,嗯,虽然气氛不太美妙。
傅廷深:“你说的对,但我觉得也不太对。”
纪修缘虚心道:“有何高见?”
傅廷深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任挖坑后人填土。总有后继者会解决好问题,你怎么就确认你也会是那个掉进坑里的?”
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还是纪修缘头一回听外人对他说这些话,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纪修缘微微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抓茶盏的力度重了几分,随着一片茶叶悠悠浮上了杯面,他才悠悠开口:“我不确定我会是哪种人,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任自己安然留在坑里。”
傅廷深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在他心中,纪修缘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从来都是如此。
这回傅廷深没再揪着事不放,老老实实拿过了合同,老老实实签上了他的名字,两道风格截然不同的签名分布左右,签名之下,汹涌着未知的暗流。
纪修缘埋头整理着资料,一桩大事落地,他心里负担少了不小。
傅廷深签完字后便一直看着纪修缘,对面的忙这忙那的,暂时没抬头。看着看着,他嘴角不禁漾起些笑意。
等到纪修缘终于忙完的时候,傅廷深也很有礼貌地移开了目光,嘴角也回归到了正常弧度。
纪修缘若无所觉,傅廷深也跟没事人一样,自然问道:“最近有没有麻烦?”
麻烦?
那可太多了……
属于是想说都说不完的程度。
纪修缘心里默默叹气,面上却不显露,他从来没有向人诉苦的习惯。于是纪大总裁摇了摇头:“还好,都能处理。”
至少这话不假。
傅廷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道:“汇海那边的情报需不需要?”
纪修缘心道这不废话吗,这种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哪方面的情报?”
“员工离职名单。”
纪修缘:“???”
纪修缘一脸迷惑:“汇海那边也被挖了?”
原来这个挖人风波居然还是大范围攻击?
“也?”傅廷深问。
纪修缘揉了揉眉头,头疼终于还是追上了他。
他解释道:“盛晔最近也遭遇了结伙离职,原因暂时未知,目前来看疑似对家恶意竞争。”
听罢傅廷深思考了一会,脱口道:“恐怕也是光禾操作导致的。”
这个“也”字就非常的精妙。
纪修缘心道面前这人知道的恐怕不是一般多,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好些他辛辛苦苦才调查出来的东西,恐怕傅廷深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他又恢复了虚心的态度:“你都查出了什么?”给我分享一下看看。
傅廷深“唔”了一声,一下就说出了一句炸响天际的话:“也没什么东西,之前跟陈则远谈合作的时候他顺口说了一些情报。”
纪修缘:“……”
什么叫做和陈则远谈合作的时候?
这是什么时候?
纪修缘怀疑自己的耳朵又出问题了,他揉了几下,说道:“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傅廷深莞尔道:“你没听错。”
你居然还敢笑?
纪修缘难以置信道:“陈则远为什么要找你合作?”
“没有。”傅廷深纠正道,“是我主动找的他。”
纪修缘:“……”
一解释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你知道吗?
纪修缘有些无奈道:“什么时候?”
傅廷深老实道:“上次跟你吃完饭之后。”
纪修缘:“…………”
纪修缘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额头,甚至揉了下眼睛。
他是谁?他在哪?他刚刚听见了什么?他该不会是一觉还没睡醒吧?
“没合作成功。”傅廷深解释道。
这是重点吗?
纪修缘放下手,语气里的不解和困惑几乎凝聚成了实体:“我能不能问下你这么做缘由?”
朋友,是什么导致了你弃明投暗?
有什么是我无法协助的吗?
不是说好我们是盟友的吗?
你为什么会想跟陈则远串通!
纪修缘甚至在怀疑是不是他之前说的话里有歧义,让傅廷深误以为他们跟陈则远是一伙的,主要是他实在不信凭借傅廷深的头脑会搞不清楚他现在面临的麻烦是什么。
果然,傅廷深下一句突然峰回路转:“我以合作的名义告知了他汇海那边的动向,交流时他自己说漏嘴了一堆东西。嗯,他现在以为是汇海内部有内鬼在操盘,想借此让他下台,估计有好一段时间你都不会再被他找麻烦了。”
纪修缘努力处理着他说的话。
但是还是觉得这些中文字有点难以理解。
“你为什么……哦,确实。”
纪修缘本想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就想起了这是傅廷深答应与他合作后的事情了。
甚至他都没有协商,就直接自己一人去解决了这些。
要知道,陈则远并没有把傅廷深视作敌视对象,两家在合作上也没有什么大摩擦,完全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和和气气。而现在傅廷深做这些,不仅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后续可能还会因此受到反噬,是非常不明智的抉择。
一套看下来,真正的获益人只有盛晔。
纪修缘脑子里思绪混乱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通傅廷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要知道他原本的计划是帮助傅廷深处理他小叔的问题,然后再委托傅廷深来帮助他对抗陈则远一行人。
现在计划不仅超前完成了,甚至免费完成了。
但免费的东西,往往背后标着更贵的价格。
纪修缘抬起了眼,认真问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纪修缘盯着傅廷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线索。然而对方眼神坦坦荡荡,深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淡光,看了半天,只发现了他好看的眉眼弯了弯。
傅廷深语气温和极了,他轻描淡写道:“协助一下救命恩人而已,还需要报酬?”
……摸不透,果然,他还是摸不透傅廷深。
有那么一瞬间纪修缘都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超级大犟种。
傅廷深这个人绝对是纪修缘这辈子接触过的最执着的人,没有之一。
纪修缘不解:“我觉得你的报答已经远远超过我付出的了。”
就算那晚他没来,按照剧情走傅廷深也不会出事,虽说大病初愈性格变差了,但谁知道是不是想开了?说白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恩情,也就是傅廷深自己喜欢把“救命之恩”挂在嘴上。
傅廷深一只手撑着下巴,歪了歪头:“我觉得这只是正常报答,不存在超过。”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像是打心底这么觉得一样,这样反而让纪修缘说不出话来。
难搞。
纪修缘有些头秃。
现在让他跟傅廷深说“我可以协助你击垮你小叔”、“我可以告诉你你未来股市的股价”、“我可以帮助你争夺傅家家主”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貌似都不可行。
不是目的太明显就是太功利,或者就算他说出去也不一定有人信。
但是除了这些他还能做什么呢?
还好没让他头脑风暴太久,傅廷深就主动给下了台阶:“听说家妹万圣前夕有画展?”
纪修缘内心警铃大作,他仔细打量着傅廷深,确定对方除了字面意思没有暗藏其他,才谨慎回道:“……对,明雅她的确办了个画展。你对艺术感兴趣?”
他试图将话题从纪明雅身上引开。
傅廷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杯子里面的水没那么滚烫,但被吹起的水汽仍旧漫了上来,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好可以盖住他眼下不为人知的心事。
傅廷深回话时语气平淡,与普通闲聊没什么不同:“还好,家母从前喜欢美术和书法,受过些熏陶,对这些还算感兴趣,私下略微有些建树。”
纪修缘对这个“有些建树”保持怀疑态度,有些人爱吹牛当不得真,有些人是太谦虚当不得真,显而易见,傅廷深就是后者。估计他口中的有些建树,是指知名度没那么高的意思。
那恐怕是真对画展感兴趣。
纪修缘长舒一口气,随后道:“你若是感兴趣,我这里刚好还有张余票,不过只有一张,你若是有想带的人,我可以……”
“不用。”傅廷深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我没有想带过来的人。”
他眼里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
纪修缘听得一愣,但也还是顺着他的话道:“那好,那这张票就给你了。”
说着,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两张展会的票。
其实这次的画展不算是纯私人画展,纪明业跟云梅怕来的人太少,他们还借来了几幅大师的名画镇场子,也算是保证了人流量。
傅廷深接过门票后没有终结话题,他不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