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总他今天救人了吗》太上祈茶

17、君子 “高于合作

　　前台小哥带纪修缘乘坐的是专用电梯，整个启昭就那么几个人能坐。也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对前台小哥说了些什么，纪修缘余光看见对方肩膀抖动的不停，整个人像抽风了一样。

　　他看起来难道很吓人吗？

　　纪修缘正自我怀疑着，电梯也“叮”得一声响了。

　　前台小哥小心翼翼道：“请跟我来。”

　　启昭虽说只是分公司，但规模不算小，毕竟再怎么说背后靠着的也是傅家，好些人赶着巴结。更何况就算舍弃傅家这层身份，将傅廷深单拎出来也是商业新贵的程度。用现在人爱讲的话来形容，大抵得评价上一句“这个小伙指定是个潜力股”。

　　前台小哥恭恭敬敬颤颤巍巍地将他引向办公室，走了几步他们就遇见了傅廷深助理。小哥如同看见曙光一般，肩膀抖动地幅度小了很多。

　　助理之前与纪修缘见过，他微微躬身，恭敬道：“纪先生好。傅总他还在开会，您可能需要稍微等一会，请先随我去办公室歇一会吧——”

　　纪修缘点头：“好，麻烦了。”

　　纪修缘被带走后，前台小哥也终于得以解放。

　　他看着两人远去，呼吸一松，脚一软就颤巍巍扶墙擦汗。

　　这一趟对他而言无异于酷刑！

　　天杀的，他一个普通前台为什么老是承担接待贵客的责任？他刚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嫌弃太吵。

　　前台小哥十分庆幸今天的贵客脾气还不错，要不然再扣他半天工资，这谁受得了！

　　…

　　助理给纪修缘沏了杯茶。

　　水柱旋滚倾落，沿着杯壁发出轻响，清淡的茶香一路蔓延至纪修缘鼻腔。

　　助理歉声道：“我手艺一般，口味可能欠佳，望您不介意。”

　　纪修缘闻得出茶是好茶。

　　“没关系，这样就挺好。”言毕他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掠过口腔，味浓不涩，回味清甘，茶香馥郁扑鼻。

　　正是上次会所时他喝过的茶。

　　难怪方才觉着眼熟。

　　纪修缘好奇问道：“这茶是你们傅总什么时候买的？”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会所提供的茶，但当时心里烦躁没仔细品味，现在心一静倒是反应了过来。哪有会所会提供这么好的茶叶？

　　果然，助理“啊”了一声就开始思索过往：“貌似是去年为了谈项目在拍卖会拍下的，原本要送给客户，不过出了些事所以没送出去。后来傅总就一直放在展柜里，前些天才拿出来。”

　　纪修缘：“才拿出来?”

　　助理：“是的，傅总近些日子对茶艺感兴趣，我也是耳濡目染才学了点皮毛。”

　　纪修缘：“你们傅总平常喜欢喝？”

　　助理笑道：“原本不喝的，泡完都让我们这些人尝味，后面发现别人给的意见不中肯，他就开始自己品鉴了。”

　　纪修缘听后若有所思。

　　不爱喝还学？生活很闲？

　　纪修缘默默抿了一口，开始有些搞不懂傅廷深的现状。

　　自从上回傅廷深小叔那边出了茬子，天乐的股票也跌了不少。傅家老爷子原本就一把年纪，听见那些破事的一把老骨头差点背了过去，好在家庭医生处理的早，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勉强算没事。

　　不过经过这么一岔子，天乐内部的阵营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些原本站在傅小叔那边的人开始倒戈，有的投靠了长女，有的自己拉帮结派，还有一部分据说私下在联系傅廷深。

　　总之现在整个傅家都处于一个十分混乱的状态。

　　他现在居然还有兴趣学茶艺？

　　其实纪修缘对傅廷深的做法也没什么意见，只单纯觉得对方这心态也是没谁能敌了。

　　助理貌似没觉得这有什么，见纪修缘杯子空了，他又热情地续杯。

　　纪修缘更忍不住感叹，手下人居然也肯陪他闹。

　　太神奇了。

　　…

　　等到傅廷深终于开完会，纪修缘也续了好几杯下去了。

　　傅廷深今天穿的依旧是长风衣，不过颜色是浅咖色。他手里拎了些材料，顺手就扔给了助理，交代道：“把里面的数据审一遍，没问题就提交进系统，有问题就联系我。”

　　助理：“诶！收到。”

　　助理连忙接过东西，高高兴兴跑去上班了。

　　纪修缘已经好久没在员工脸上见过这种真挚的笑容，觉着很是亲切。

　　傅廷深自然而然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个小时的会议过去他脸上不见丝毫疲惫，语气很是平和。

　　傅廷深：“怎么突然来找我？”

　　纪修缘没客套，直接掏出合同递了过去。

　　他言简意赅道：“看看合不合适？”

　　傅廷深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才垂眸看向文件。

　　“协议？”

　　纪修缘：“算吧。”

　　傅廷深耐心翻看着文件，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了翻页的声音。但仅仅两页半的文件，他硬是盯着看了四分钟。

　　纪修缘心里轻嘶一声。

　　这么简单的东西能看这么久，对他就这么不信任？

　　傅廷深认真的时候会有种很严肃的感觉，他是那种一笑会觉得有点冷面热，不笑会觉得棺材脸的类型。纪修缘甚至觉得自己坐在他对，莫名有种在面试的错觉。

　　好半天过去，终于，傅廷深合上了文件夹。

　　纪修缘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傅廷深：“对我很友好。”

　　那当然了，纪修缘拟定的时候就没想过为难他，但凡有一丝歧义的东西他都没写进去，合同里也没严密约束和法律强制力。说白了这本质上就是君子协议，比口头合同没强上多少，能不能进行下去纯靠信任和自觉履行。

　　也就是纪修缘信任傅廷深的品行，但凡换个人他都不敢这么搞。哦当然，也有在男主面前刷一波好感的意图，毕竟这样显得他信任对方嘛，也算是拉近关系的办法。

　　既然觉得没错那就稳了。

　　“那我们签个字？”

　　纪修缘都准备伸手去拿笔了，结果傅廷深却摇了摇头。

　　这就在意料之外了，没问题还不同意？

　　纪修缘皱眉问道：“不满意？”

　　傅廷深一笑，眉眼柔和了下来。

　　“没有不满意。”

　　嘶，没不满意你摇什么头？

　　纪修缘越来越摸不透傅廷深的想法，只能听对方自己做出解答。

　　傅廷深给纪修缘杯子里斟了些茶，说道：“你每次都不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纪修缘闻言拿杯子的手都停了下来。

　　傅廷深不停：“君子协议自然对我有利，但你呢？合作是你提的，风险是你担的，就连合同内容都没偏向自己。纪总，你这看着可不太像在找合作伙伴。”

　　半晌，纪修缘笑了一声。

　　他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会在合作时还会嫌合作方对自己太好。

　　不过纪修缘并不反感他的疑问。

　　他轻笑一声，问道：“傅总听闻过纪家从前的事吗？”

　　傅廷深不假思索地点头：“二十多年前，内部出现了重大纷争。”

　　“不止。”

　　纪修缘看着茶杯摇晃时杯子里的水纹，静静陈述着他对当年一事的调查：“公司掌权人离世，股东大会大乱，外界都想趁乱瓜分盛晔的市场，好彻底将盛晔打倒。如果不是因为内部调整迅速，方案刮骨疗伤，恐怕连根基都稳不住。”

　　傅廷深耐心听着。

　　“虽然都过去了，但真的过去了吗？那些阴霾依旧笼罩在众人上空，依旧盘桓在盛晔内部。所以，人必须学会从历史里吸取教训，也不得不从历史里吸取教训。你知道为什么当年盛晔内部会出问题吗？”

　　不等傅廷深猜测，他自己却先行回答上了：“因为内鬼。”

　　他口无遮拦，直接将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全扒了出来，遮羞的薄膜就如此被毫不怜惜地扯落，那些隐秘的，灰暗的事情全部被揭露了出来。

　　“众所周知，盛晔是大型家族企业。集团内部虽说资源相对平均，但那也是明面上的。内部如何迂腐，我没参与，不算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任人唯亲，滥用职权，几乎已经泛滥成灾。当然，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私欲，毕竟七情六欲是人的本性，不是人人都一定板正，一定善良，总有人会为了所谓义气所谓情谊擅自违规。而只要有人开了违规的先例，就一定会有图谋不轨的人钻进空子里。”

　　纪修缘：“这种风气的泛滥，引来的只会是腐朽，是灾害，是大厦将倾。现在，历史又在重演。”

　　说罢他无奈一笑：“人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可能就是从来不会真正吸取教训吧。”

　　说了一圈下来，看似他的回答不在点上，却句句都在点上。

　　不是他不想考虑自己的利益，是当下的情况不允许他还有谈利益的空间。纪修缘现在需要的合作伙伴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不是因为一纸协议，一场热血来的义气而绑在一起的合作对象。

　　君子协议只对君子，君子合作也只偏向君子。

　　我不约束你，与你合作也不掺杂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因为需要、因为相信。

　　是你遇见麻烦我可以无条件帮助，我遇见麻烦你也可以同样如此对我。

　　高于合作，而趋近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