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胡郎中 他会寸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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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双鲤站在胡郎中厢房外，面色沉沉问：“胡郎中怎么了。”
林应清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沈县令，胡，胡郎中他，他……”
沈双鲤喉头发紧：“他怎么了。”她的手微微颤抖，一定是她想错了，一定不是她想到的那样。
林应清脸上一行清泪无声落下，肩无力地垂在两侧。在沈双鲤身旁那道逼视的目光下，他哑声答：“胡郎中，走了。”
“不可能！”瘟疫的药方刚研制出来，胡郎中怎么可能会死！
“我问过你的，林应清，你明明说，胡郎中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沈双鲤失去理智，双手揪住林应清的领口：“现在，你说他走了！他走哪去了！是不是你隐瞒了他的病情！你推脱责任，救治不力！”
沈双鲤近乎发狂的眼睛，林应清的衣领如他破败的脸色一样，褶皱而难看。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林郎中靠在背后紧闭的门上，眼神呆滞，像一滩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软泥，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的都是一句话：都是自己不好……
沈双鲤放开双手，脚步虚浮地后退一步，一个宽大而结实的臂膀稳稳托住了她。
像倦鸟看见巢穴，像飘摇的小船归了港湾，这样踏实的感觉犹如浮萍长出根，扎入大地。
沈双鲤在这厚重的港湾里，理智回笼了几分。她轻轻扶了扶萧照野的手臂，站稳脚，目光看着门内：“我想进去看看胡郎中。”态度坚决。
林应清已重新站了起来。不等他阻止，就见沈县令身旁那挺拔的“护卫”说：“你不能进去。”沈双鲤偏着头看向萧照野。
萧照野的心顿时猛然一跳，此时的沈双鲤鼻头通红，眼泛泪光，可怜而脆弱。若换平时，他定要骂他：如此软弱，没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
可今日，他不忍责备他，拦着沈双鲤推开房门的手：“沈双鲤，胡郎中的用心良苦，你难道看不到？”
林应清脸上的清泪还没干，也上前阻止道：“沈县令，我不能让您进去。胡郎中感染瘟疫离世，他的遗体需要送到义庄处理，这，也是胡郎中最后的嘱托！”
胡郎中说：莫要让人看到我而悲伤，皮囊而已，直接裹了烧了了事。
同为医者，他理解他。胡郎中的手紧紧抓了抓自己，林应清红着眼，答应了。
“林应清，你大胆！你欺瞒本官，延误了胡郎中的病情！”沈双鲤清楚自己是在迁怒，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胡郎中和蔼的脸反复回荡在脑海，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在这守得云开的最后一刻，会传来噩耗！她像做了噩梦，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她不相信，那个满面慈善、真正道骨仙风的医士，会死在黎明快要来临之前！
“都是我不好！”林应清抹了一把脸，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要杀要罚，悉听沈县令的便。可是，胡郎中去世前最挂念的就是瘟疫的治疗，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感染瘟疫。我答应过胡郎中，就算您现在立刻要杀我，我也不能让您进去！”
里面的郎中将胡郎中的尸体用石灰包裹好了抬出来。
沈双鲤看着担架上，白纱布包裹得像一座白色丰碑的胡郎中被抬出，泣不成声：“胡郎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没用……”
萧照野拉住想要再上前一步的沈双鲤。
沈双鲤倒在萧照野的怀里，萧照野沉默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哭泣。
沈双鲤盯着胡郎中的脸，尽管那里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胡郎中为救蓟县，舍身成仁，我等送您最后一程。”说完，沈双鲤举起双手，拱手弯腰鞠躬。
萧照野就站在她旁边，低下头，目送胡郎中离开。
老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我萧照野他日定完成你之所愿，让像你一样的人，可在世间自由潇洒行医。
林应清低头，默哀。
想着胡郎中对他说过的话：“小林，我要你隐瞒我真实病情，用我来试药。也许，瘟疫平息的那一天，你会被人审判，你……怕吗？”我成为圣人的同时，你将受世人唾弃。
林应清太清楚，自己将来会面临的是什么。可他不在乎。胡郎中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区区一点骂名，他担得！
过去他按父亲要求独善其身，可蓟县的遭遇、胡郎中的舍生取义、沈县令的临危上任，让他明白，这世间哪里有明哲保身，不过是敢站出来和不敢站出来的区别。
乱世之像已显，将来若是狼烟四起，他要如何保全一家人性命？
他不能再像父亲那样，守着医馆，关着门过日子了，那是掩耳盗铃。
站在胡郎中病床前，他从未如此坚定过：“胡郎中，您放心，从今日起，我会以您的身体为参照，那些药方，还请胡郎中代我先尝。”
“好，好，小林，你医术超群，心思细腻，敢作敢为。最重要的是，你不仅有仁心，你还有一颗玲珑心。我相信，他日你会成为受世人尊敬的医者。”
林应清郑重站在胡郎中的床头，重重鞠躬：“我一定会研制出瘟疫的药方，您放心。”
“小林，跟着沈县令和萧照野，可保你安稳。”那是胡郎中最后清醒的时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胡郎中为何要在沈县令后面加一个萧照野的名字。
后来，随着试药的频率增加，胡郎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再然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每一次药方，都比之前更加精进。
直至最终的药方被研制出来，而胡郎中的身体，却再也熬不住。
瘟疫本就摧毁了他的身体，再加上频繁试药，他终于再也撑不下去。
现在，看着一高一矮、一强一弱的一双背影目送胡郎中离开，林应清想到两人刚才的模样，似乎有些明白胡郎中最后对他的忠告。
王继明和盖衡赶到，接过胡郎中的遗体，送往义庄。
盖衡难掩悲痛，依稀记得胡郎中当年上山的情形，一个清凌凌的老头，眼神明亮，总是带着和蔼的笑。扎针时一点不手软，开的药常被说太苦，可山寨之人，都喜欢他。无论什么样的伤和病，他总能药到病除，对每个人都悉心关怀。
没想到，这一次下山，胡郎中再也回不去。
王继明和盖衡两个七尺男儿，也不由红了眼。
“胡郎中才是真英雄，王某佩服。”
沈双鲤看着王继明和盖衡抬着胡郎中消失在巷子尽头，转身问林应清：“胡郎中离世……那瘟疫的药方是不是……”有问题。
林应清立刻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心里稍安：“沈县令放心，瘟疫的方子没问题。胡郎中是试药太多，才无力支撑……我……”
沈双鲤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好了，不必说了。”
她好像恢复了全部理智，明白胡郎中之死并不怪林应清。“既然药方没问题，那么，”她看向林应清：“我要你保证，三日之后，瘟疫有所缓解。”
林应清苦笑，沈县令还是怀疑自己了。他以为是他研制药方心切、急功近利，所以才导致胡郎中……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当真正面对质疑时，他还是难受了。
“沈县令放心，我用我的人头保证。”
萧照野看着沈双鲤将怒火洒在这个姓林的年轻郎中身上。他知老胡的为人，也明白老胡的心胸和志向。这个姓林的郎中是背了黑锅。不过，那又怎样，他并不会为他辩解。
何况，这小子心中难受，能让他发泄一二，也是姓林的福分。
萧照野虚虚拥着沈双鲤离开了。而被胡郎中死亡的悲伤和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沈双鲤，并未觉得她和山匪头子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
谷雨倒腾着步子跟在两人身后，从背后看，好像山大王半抱着自家小姐的肩膀，把她整个身子全都圈在怀里带走的一样，真是的，这山匪头子殷勤什么嘛。
可惜敢怒不敢言，这些话，只能想想。
回到县衙，姜显已在一旁等候。胡郎中的事，他已经知晓，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大人，杜云泉又来了。”
“他？”沈双鲤的悲伤还没来得及化解，却不得不打起精神。
“你可以不见他。”萧照野看她强撑精神，在他看来，杜云泉是一个见与不见没什么要紧的人物。
萧照野不想让她去：“你留下，我去见。”
沈双鲤摇摇头：“我要去，要去听听这些人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做出什么事来。”
萧照野没再拦着，她要去就去好了，他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进了县衙，杜云泉不敢再不恭不敬。
上次，姓沈的身边那个人高马大的“幕僚”疾风一样快的剑刺入他肋下，至今伤口还没愈合。今日他是强撑着来的。
他若不来，恐怕公子身边再无他的位置。
“沈县令。”这一次他眼睛不敢再乱瞟，恭敬弯腰低头拱手后说明来意：“听说蓟县瘟疫的药方已研制出来。公子差人来说，这药方实在重要，也知道沈县令居功至伟，还请交一份药方，公子也好为沈县令等有功之臣向郡守请赏。”
“原来是来要药方的。”
药方不过出来几个时辰，外面的章诩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可见，章诩果然不是一般人。
“药方，我可以给。不过，蓟县何时解封？”
“这……”杜云泉迟疑：“还需公子定夺。况且，药方有效无效还两说。”
“那就告诉你们公子，蓟县瘟疫完全控制、蓟县解封之日，我自会献上药方！”
“你！”
一旁萧照野金睛一瞪：“嗯？”
杜云泉时刻警惕着身旁这个气压极低的男人，当他发出这一声，他不敢造次：“我，我这就回去禀报公子。”
萧照野虎目危险地眯起，看来郭勇给的压力不够啊。他想，该助郭勇一臂之力，让这把火烧得更大一些，才好叫这些人看得清楚局势。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胡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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