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封城第六日 本官的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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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双鲤站在临时救治所门口，清秀的眉深深皱起，一双眼时而看看门内，时而长吁短叹。
脚下犹如踩在浆糊上，每一步都拖沓迟疑，在门外徘徊许久。
谷雨困惑地问：“少爷，为何不进去？”
沈双鲤叹气：“今日已是封城第六日。”明日是焚城最后的期限，治疗瘟疫的有效方子还没出来，若是瘟疫迟迟得不到有效救治，外面的人依然会想方设法地放火焚城。
毕竟，焚城是成本最低的，遏制瘟疫外传的法子。
要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沈双鲤深知不是易事。胡郎中为此已舍去半条性命，林郎中等人的压力可想而知。可随着时间推进，她能做的越来越少，情势越发严峻，她心底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王继明每日向她汇报因瘟疫死亡的人数，每汇报一次，她的心就绷紧几分。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让她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可她不能表露出一丝丧气。
可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不能让人看到她的忧虑，所以她才迟迟没有进院子。
“您在这里走来走去也没用啊。”
谷雨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她。沈双鲤说：“谷雨，今晚，我送你离开吧。”
“我不走！”谷雨这一次坚决道：“少爷，你别又想支开我。上上次、上次，您都不让我跟在身边，是嫌我又懒又笨还馋。我保证，我以后会勤快的，我会学得聪明一点，绝对不拖您的后腿！”
“谷雨啊，其实有时候，就怕人又笨又勤快……”她拍拍她用力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情况危急，你先出去，我……”逃走的时候也轻松些。
话说了半截，谷雨不依：“不成，我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跟着少爷。少爷走，我就走；少爷留，我就留。”摆出一副生死相随的模样。
沈双鲤扶额，不是她自私，只是谷雨的确受她牵连才滞留自此。而且……她没有感染瘟疫，不该在蓟县等死。如果真到最后一刻，她也是人，难免有私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山匪头子横刀立马而来。
萧照野远远地就看见那圆脸婢女死死拉住沈双鲤的衣袖，眼神还黏黏糊糊的，像路边的菟丝草，死死缠住他不放！
光天化日，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像什么话！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走近了，听到沈双鲤要送谷雨出城的话。
脸色不自觉阴沉下来，这小子对他这个蠢笨的丫头倒是情深义重。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沈双鲤回头，见山匪头子眼神不知在想什么，恶狠狠的，山匪头子心情不好？
难道是外头局势有变？顿时面色哗然一变：“大当家，外面情况怎么了，是不是明日……”
“不是。”臭得狗屎一样的脸色的山匪头子眼一横，沈双鲤臊眉耷眼地闭嘴了。
可见他这副样子，萧照野心里又不是滋味，类似一种蚂蚁在心窝子上乱爬的复杂知觉，有些麻、有些烦、有些……痒？
“章诩无暇管蓟县，这蓟县还烧不起来。”他也不会让章诩少了蓟县，否则他在蓟县多年的经营岂不白费了！
沈双鲤闻言，也不犟嘴了，也不在心里骂死山匪头子了，仰头看向萧照野：“真的！”双眼迸出两道强烈的光，如中天之日，热得人肌肤生出汗渍。
这光过于炙热了，烤得萧照野外焦里嫩的，他竟躲了沈双鲤没分寸的目光：“章诩现在忙着促成淮县郭勇那帮人投降，你……还有时间。”莫怕。最后二字被他强行吞下。
“可，不是说章诏去招安了？”
萧照野冷笑：“一个外斗外行、内斗内行之人，指望他办成什么事？”
“啊？”她记得当时是山匪头子亲口说将招安郭勇等人的计策交给章诏的。
萧照野看他这副无知无觉、傻呆呆的模样，当真是县令？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哼，要没有他坐镇，别说是章炯，就是王十八和余荣那几只小蠹虫，都能生吞活剥了这小子。
他大发慈悲地解释：“章诏其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人一心和自己的亲兄弟们斗，真本事是十分里有三分都算好了；至于章诠，脾气粗犷，领兵打仗的本事有点不多。不过，他比章诏好，知道拉拢章诤。可惜，自己同母的兄弟，反倒被章诏这个异母兄弟哄得团团转。”
“那章诩呢？”沈双鲤对之前那个温柔的小领导还有些印象，没想到，看起来腼腆的小青年，居然是个无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照野挑眉看向沈双鲤：“章诩，有些城府。不过，曲高和寡，木秀于林，他那其他几个妒贤嫉能的兄长必摧之。”
一席话，沈双鲤瞬间明了：“这几兄弟勾心斗角，谁都不服谁，您利用他们的不和，使出拱火离间之计。”她不由想起前些年流行的清宫剧：“这简直是妥妥的九龙夺嫡，哦，不对，是四龙夺嫡。”
“龙？”萧照野不屑，不满沈双鲤对章家人如此高的评价：“你认为章炯是真龙？”
“章炯是？”
“吴郡郡守。”沈双鲤恍然大悟。
萧照野却心生怀疑，一个即将赴任的蓟县县令，不知郡守是何人？这可是他的上峰，来之前都没了解清楚？
就算他不清楚，那个罗辛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难道那罗辛连这些都没告诉他？
对罗辛，又觉得那日没杀了他，实在是留下后患。
沈双鲤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引起萧照野的怀疑，更不知道，自己的县令身份早被识破。
她满眼清澈，义正言辞：“这等人，怎么可能是真龙？真虫还差不多，四虫夺嫡……”嘴角带着薄薄的笑：“嘿嘿，吴郡若是有真龙，那必须是大当家您呀。”这马屁就不信拍不到山匪头子心坎上！
“收起你这副假笑，好蠢！”这小子，又开始给他装了。
不爽！不喜欢他这样对他笑！
这个山匪头子喝敌敌畏长大的？嘴那么毒！
山匪头子走了，走前横了一眼一旁安静如鸡的谷雨，丢下一个高深的、无解的、生气的背影。
沈双鲤问旁边的谷雨：“我刚刚那么敏捷的反应、那么机智的回答、那么高情商的奉承，他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谷雨哪能猜到山大王的心思啊。山匪头子走了，她刚才迷路的胆子回归，告状道：“山匪大王刚刚用眼神骂我了。小姐你可千万别因为他一句话，就不要我。”上次的阴影太大，她老觉得山匪头子一个不顺眼，就要把她从小姐身边撵走！
不是，谷雨呀，你太高看你家小姐我了。你家小姐我，有那么大面子，能在山匪头子面前保你？
谷雨紧紧抱住沈双鲤的胳膊：您一定得保，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沈双鲤仰天长叹一口气，阴晴不定的山匪头子、不大聪明的丫鬟、前途未卜的县令之位、不知道能不能解得了的瘟疫。
谷雨，本官的头好痛！
忽然，“成了！成了！”院子里传来兴奋的大喊，是林郎中的声音！
沈双鲤心有所感——难道……瘟疫的方子研制出来了！
一个转身，进了院子。
一进门，左右两边全是摊开的药材，火炉上还有正熬制的药罐冒着水汽。坐在小凳上的其他郎中昏昏欲睡，被林郎中的高声大叫惊醒，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院子中央，沈双鲤见林郎中束起的发好几处散乱地飘在脸侧，眼下显见的青黑，一双眼睛却如拨云见日的太阳般发亮。
他拿着药方，视线撞上了沈双鲤。激动的他忘了形，双手捏住沈双鲤的肩膀：“沈县令，成了，方子终于成了！”
沈双鲤大喜，太好了！面色也跟着激动起来：“蓟县的瘟疫可有药治了！”
“没错！”
“蓟县不会被焚了！”
“是！”
“我们活下来了！”
“对！”
眼中满是看到曙光的泪光，和林郎中相拥而泣。
其他人得知此消息，脸上也都一扫之前的颓靡雾霭，露出拨开云雾般的笑意。
激动过后，林郎中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冒犯了新来的县令大人，耳朵泛红：“沈县令，在下一时激动，失态了。”
沈双鲤很快擦干眼泪，挥手表示：“这算什么，林郎中，不必拘泥。我也是太高兴了，总算，蓟县的大家都能活下来。”
又关心起胡郎中：“对了，胡郎中的病情想来得到控制了吧。”
“他的状态好了很多，这药方多亏了胡郎中。”
沈双鲤终于安心了。
院子里喜气洋洋。既然现在有了治疗瘟疫的药方，沈双鲤将王继明调了来。
当务之急，是将瘟疫的药熬制出来，加紧给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服下才是大事。
药再有效，也有个起效的时间，不会让百姓马上就活蹦乱跳。起码要在章诩回来后，看到蓟县的瘟疫已大好。
一时之间，林郎中他们所在的院子全是人，抓药的抓药，熬药的熬药。一碗又一碗浓褐色的药被熬制出来，送往柳宅内。
封城第六日，黄昏，林郎中他们所在的院子堆放的药材已经用去大半。
但这一次大家心里都有底了。林郎中说，接下来服用三天的药，重症的病患病情会有所减轻，轻症的病患病情会基本消除。
每日不必再听一长串的死亡名单，也不用再叮嘱王继明和盖衡一定要用生石灰掩埋感染瘟疫去世的人，沈双鲤的心，实实在在的轻松了。
下午，沉闷的天空裂开了光的缝隙，太阳得以穿透厚重云层。沈双鲤手撑着脑袋，坐在火炉前的小凳上，盯着火炉里的火焰，像一只疲倦的猫，难得伸出一丝惬意，盹了过去。
萧照野再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手肘撑住大腿、脸歪在拳头上睡了的沈双鲤。若有若无的光影打在头顶，院子里的那颗柿子发出哗哗的声音，沈双鲤抱了抱胳膊。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沈双鲤肩上，拢紧了披风，这一次倒是知道不能将系带系紧了。
谷雨提着食盒从门外走进来时，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自家小姐身前。自家小姐累极了，睡得也熟，身上披着那山匪头子的玄色披风。
谷雨不由想到了仓廪山后山上，她和秦嫂子她们到后山采野菜的场景。
此时的小姐，像一颗蹲在千万年的大树根系之下、寻求庇护的蘑菇，而这大树一动不动地耸立在山间，为小蘑菇遮风避雨。
“少……”
萧照野微微回头，给了谷雨一个警示的眼神：闭嘴。
谷雨一下子就明白山匪头子的意思，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放下食盒。
食盒啪嗒一下放下。安静得只有秋风吹过的院子，宁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忽然，东边的厢房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胡郎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胡郎中所在的厢房。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封城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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