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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六年荒芜岁月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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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划过天际,带走了江逾白,也带走了沈知砚所有的温柔与期待。
接下来的六年,是两人各自煎熬、毫无交集的荒芜岁月。
沈知砚彻底变了。
他不再反抗父母的压榨,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变得沉默、冷硬,拼了命地学习,仿佛只有让自己不停忙碌,才能掩盖心底的伤口。他放弃了原本想要选择的、和江逾白相关的一切,毅然报考了警校,毕业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加入了缉毒队伍。
缉毒警察,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职业,每一次任务都九死一生。
沈知砚似乎从不畏惧危险,在队伍里永远冲在最前面,身上渐渐添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刀伤,有弹痕,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他对江逾白思念的印记。他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连最爱的人都弃他而去,这世间好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唯有在生死边缘挣扎,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份被抛弃的痛苦。
他偶尔会在深夜里,看着手机里早已被拉黑、却烂熟于心的号码,看着当年江逾白送他的那颗没舍得吃、已经融化变形的奶糖,一遍遍回想那个夜晚,江逾白决绝的话语和背影,心口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恨过江逾白,恨他说走就走,恨他轻易放弃了两人的感情,可这份恨意里,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思念,六年里,从未消减。
而远在异国的江逾白,也从未有过一天轻松。
他被逼着在国外学习音乐,从青涩的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的青年。他的小提琴拉得越来越好,斩获了无数国际奖项,渐渐在音乐界崭露头角,可他的琴声里,永远藏着化不开的忧伤和思念。
六年里,他不是不想回国,不是不想联系沈知砚。
江国辉和林秀兰牢牢掌控着他的生活,掐断他所有和国内联系的途径,以他的音乐事业、以断绝亲子关系相逼,不准他打听沈知砚的任何消息。他无数次想要偷偷回国,都被父母拦了下来,只能在无数个深夜,抱着小提琴,拉着当年和沈知砚一起听过的旋律,任由眼泪浸湿琴身。
他把所有的愧疚、思念、身不由己,全都融进了琴声里。他拼命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只为有一天,能摆脱父母的控制,能堂堂正正回到国内,找到沈知砚,解开所有的误会,告诉他当年自己所有的苦衷。
他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凭借出色的音乐实力,江逾白拿到了回国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的资格,终于踏上了这片阔别六年的故土。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江逾白心跳如鼓,既期待,又惶恐。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和沈知砚重逢的场景,幻想沈知砚会是什么样子,幻想自己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沈知砚是否还在恨他,是否还愿意听他解释。
音乐会的场地定在市中心的大剧院,宣传海报铺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庞,时隔六年,再次出现在沈知砚的视线里。
那天沈知砚刚结束一场蹲守任务,满身疲惫地走在街头,晚风卷着海报的边角擦过他的手背,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撞进那双熟悉的眉眼,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六年时光,磨去了少年的青涩,江逾白褪去了往日的柔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沈知砚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刺骨的痛感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有恨,有怨,有积攒了六年的委屈,还有压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转身,避开那张海报,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让他这六年苦心筑起的坚硬外壳彻底崩塌。
同事看着他反常的模样,疑惑地喊他的名字,他只沉声说了句“没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脚步匆匆地回到宿舍,将自己反锁在狭小的房间里。
书桌上,那颗融化变形的奶糖被放在精致的玻璃罐中,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却被他保存得完好无损。沈知砚伸手抚上玻璃罐,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六年未曾落下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能坦然面对这个人的消失,可直到看见他的名字、他的模样,才明白,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江逾白回国后的日子,一边紧锣密鼓地筹备音乐会,一边疯狂地打探沈知砚的消息。父母的监控依旧如影随形,他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托为数不多的、信得过的朋友暗中打听,每一次得到的消息都寥寥无几,却让他越发心急。
他知道沈知砚报考了警校,却没想到,他会走上最危险的缉毒之路。
当朋友辗转告诉他,沈知砚是市缉毒大队的队员,多次在任务中负伤时,江逾白握着小提琴的手猛地颤抖,琴弓掉在地上,他浑身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象不到,那个曾经会对着他笑、会依赖他、眼底满是温柔的少年,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如何带着一身伤痕,熬过这没有他的六年。
愧疚与心疼将他彻底淹没,他恨不得立刻冲到沈知砚身边,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有多心疼。
音乐会开场的前一晚,城市里发生了一起小型缉毒突袭任务,沈知砚所在的小队负责现场安保。
结束任务时,夜色已深,他路过大剧院,看着门口依旧立着的海报,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
剧院里还亮着灯,是江逾白在连夜彩排。
悠扬又忧伤的小提琴声透过紧闭的大门,缓缓飘到街头,那是他们年少时最喜欢的旋律,是江逾白第一次为他独奏的曲子。
熟悉的旋律,瞬间将沈知砚拉回那段美好的时光,阳光正好的午后,少年坐在窗边拉琴,他坐在一旁静静聆听,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砚站在夜色里,一动不动,听着那满是思念与苦楚的琴声,眼眶再次泛红。
他以为江逾白走得义无反顾,过得顺遂无忧,可这琴声里的悲伤,骗不了人。
就在他失神之际,大剧院的门被推开,江逾白拿着小提琴,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六年的思念,六年的煎熬,六年的误会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江逾白看着眼前的人,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却也多了几分冷硬与沧桑,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格外刺眼,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沈知砚的伤痕。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颤抖着,艰难地喊出那个刻在心底六年的名字:“知砚……”
简单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哽咽与思念,砸在沈知砚心上。
沈知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冰凉,他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冷漠、恨意、委屈、悸动,最终都化作一片死寂,他冷冷地看着江逾白,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江先生,好久不见。”
一句疏离的“江先生”,彻底刺痛了江逾白。
他快步上前,想要触碰沈知砚,却被沈知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决绝的姿态,像极了六年前,他转身离开的模样。
江逾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苦涩与慌乱,他急切地开口:“知砚,你听我解释,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是我爸妈逼我,我没有办法,我……”
“不必解释。”沈知砚打断他,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六年了,江逾白,我早就不在乎了。你有你的音乐梦想,我有我的生活,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拆穿自己所有的伪装,扑进他怀里,诉说这六年的思念与痛苦。
江逾白怎么可能让他再次离开,他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沈知砚,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准你走!”江逾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眼泪落在沈知砚的脖颈上,滚烫得惊人,“沈知砚,我错了,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真的身不由己……”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还有颈间滚烫的泪水,彻底击溃了沈知砚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冷硬的模样,积攒了六年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推开江逾白,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嘶吼:“身不由己?江逾白,你一句身不由己,就可以抹去你当年的决绝吗?就可以让我这六年的煎熬都变得毫无意义吗?”
“我看着你消失在机场,我以为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以为你轻易就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我放弃了所有,拼了命地把自己活成另一个样子,我在刀尖上过日子,无数次差点死在任务里,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过得很好!”
泪水顺着沈知砚冰冷的脸颊滑落,他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失控,“你现在回来跟我说身不由己,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看着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模样,江逾白的心碎成了渣,他一步步靠近,轻声诉说着当年所有的苦衷——父母的以死相逼,被掐断的所有联系方式,被监视的每一分每一秒,还有这六年里,日复一日的思念与挣扎。
他拿出手机,翻出这些年偷偷写下的日记,无数条写好却没能发送的消息,还有无数张练习了无数遍的、想要对他说的话。
“知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从来没有。”江逾白伸手,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我拼命努力,就是为了今天能回来找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而别,你骂我、恨我都好,但是别再推开我,好不好?”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温热,剧院门口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彼此眼底化不开的深情与泪水。
沈知砚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愧疚与思念的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中那把陪伴了他六年、承载了两人所有回忆的小提琴,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意。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败给了积攒了六年的爱意。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江逾白脸颊,声音哽咽,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江逾白,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六年。”
时光兜兜转转,两个受尽煎熬的少年,终于在阔别六年后,于夜色中,解开了所有的误会,拥抱了彼此迟来的爱意。
那颗被珍藏了六年、融化变形的奶糖,终究还是等到了属于它的那份温柔,而那些错过的时光,也终将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无尽的爱意慢慢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