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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后一年盛夏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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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晚风总带着黏腻的燥热,蝉鸣藏在梧桐叶里,从黄昏吵到夜幕低垂。江逾白攥着书包带,站在沈知砚家楼下的巷口,等了不过十分钟,手心却浸满了薄汗。沈知砚是翻后窗跳下来的,白校服衣角勾到窗沿,扯出一道细小的线头,他落地时脚步轻稳,抬眼看见巷子里的人,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褪去了在家时面对父母的麻木,只剩独属于江逾白的温柔。“怎么不等我去找你?”沈知砚走近,自然地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得梧桐絮,指尖不经意擦过江逾白的脖颈,惹得少年微微一颤。江逾白抬头撞进他眼底,月色漫在沈知砚眼里,亮得温柔。他抿了抿唇,把藏在背后的东西递过去,是一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你上次说,刷题累了吃这个会好点。”沈知砚接过糖,指尖碰到江逾白的手,两人皆是一顿。这段藏在阴影里的感情,从青涩的心动慢慢生根,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无数个并肩刷题的课间、在放学路上刻意放慢的脚步、在对方被家庭折磨时无声的陪伴里,悄悄长成了不敢言说的模样。上次月下那个轻如羽毛的吻,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确认,是少年人克制又滚烫的心意。他们都清楚这份感情见不得光,沈知砚被父母压榨得喘不过气,满心满眼只有江逾白这束光;江逾白则顶着父母的不满,偷偷和他维系着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恋。“我爸妈又骂我了。”沈知砚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垂着眼,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疲惫,“说我这次模考差一分满分,丢了他们的人,逼我周末去上三个补习班,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从来不会跟江逾白抱怨太多,可在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坚硬都会瓦解,那些被父母当作工具的委屈、被无休止索取的痛苦,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出口。江逾白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沈知砚的手掌带着薄茧,指节因为常年用力而微微泛青,他紧紧回握住,指尖相扣,“我陪着你,以后我都陪着你。”他想永远陪着沈知砚,想陪他走出原生家庭的深渊,想和他一起长大,想等到有能力对抗所有反对的那一天。可他不知道,这场盛夏的爱恋,很快就要被硬生生斩断。江国辉和林秀兰到底还是查到了他们私下依旧来往,甚至比之前更加亲密。那天江逾白回到家,就看见父母坐在客厅,脸色阴沉得可怕,茶几上摆着两人牵手、并肩走在巷子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戳破了他所有的隐瞒。“江逾白,你真是长本事了!”江国辉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发出脆响,“我和你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和沈知砚来往,你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林秀兰红着眼眶,拉过他,语气里满是绝望:“逾白,你要是再和他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你是要考音乐学院的人,前途光明,何必走这条歪路,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沈知砚那个家,他自身都难保,怎么能给你未来!”他们以江逾白的音乐前途为要挟,以沈知砚的处境做威胁,放话只要江逾白不离开,就立刻去找沈知砚的父母,把两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沈知砚在学校、在那个家里再无立足之地。江逾白浑身冰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不怕自己被父母管束,不怕世俗的眼光,可他不能连累沈知砚。沈知砚已经被原生家庭折磨得遍体鳞伤,他不能再成为压垮沈知砚的最后一根稻草。反抗、哭闹、恳求,所有办法都用尽了,换来的只是父母更坚决的阻拦。江国辉直接给他办好了出国预科的手续,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逼他在离开和毁掉沈知砚之间做选择。离别前一晚,江逾白又来到那条巷口,沈知砚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他喜欢的小提琴谱,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逾白,我跟我爸妈反抗了,以后我可以多抽时间陪你,我们……”看着沈知砚眼里的期待,江逾白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所有的爱意与不舍,最终都化作了最残忍的谎话。“沈知砚,我们别再联系了。”沈知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腻了,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因为你,毁了我的音乐路。”江逾白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你忘了我吧。”他说完,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崩溃,就会放弃所有的决定,扑进沈知砚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告诉他自己有多无奈。沈知砚站在原地,手里的琴谱掉落在地,晚风吹起纸张,也吹凉了他浑身的血液。他看着江逾白决绝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少年人的爱意,还没来得及经历风雨,就被现实狠狠碾碎,留在原地的,只有无尽的背叛感和蚀骨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