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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药人 人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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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
那日后我很开心，我觉得自己苦逼的反派生涯总算有了些盼头。
近年来，狗系统不知去哪浪了，很少再出现，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已时日无多。
我打包打包自己多年珍藏宝物，准备悄悄润出去，出魔宫前，我打算委派我忠心的下属冒充我，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堆积的事务。
我刚说完诉求，他就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抹我衣服上了。
他哭唧唧道：“老大，您这一去何时归呀？”
“我也不知道欸。”我挠挠头说，“总之要有些时日了。”
他道：“我怕是此后再也见不到您了。”
“怎么会呢？”
我道：“我将护身符，雷击符，火爆符，什么的都塞到给你的储物袋了，谁敢欺负你，大可用传讯符叫我来收拾他。”
“而且我在你身上还下了个反弹咒，定能保你性命无庾。”
“可是老大，老奴，已经老了。”当年的小药人如今已白发苍苍，脸上爬满皱纹了，他诚恳意切：“老奴只是个凡人，不久将要寿尽。”
我对上他的眼神，内心开始纠结。
该下属乃是从前邪修洞府里的药人，邪修特地从凡间抓来的，如此脆弱生物，本该是邪修的一次性耗材。
但自从我出现，药人们被试药的频率大大减小，存活率高了，就难免争斗。
最脆弱的凡人因此遭了殃……
我当年救下他时，他已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他弄活了，每次弄到吃的也会给他分点，以免这凡人会饿死。因此对他有了点印象。
邪修死后，小药人也趁乱逃了出来，但他比较倒霉，遇到了劫匪，当时的凡间世道也挺乱。
劫匪将小药人衣服都给扒光了也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准备杀人灭口之际，刚好被我给撞见。
本大侠就那么英勇无畏的又一次救下了幸运的小药人。
四目相对间，他望着我，两眼泪汪汪。
我上前赶跑劫匪后，连忙把被劫匪吊到枯树上的小药人放下了来，我看见他眼泪汪汪的，心想泪腺还挺发达。
肯定是被我感动哭了。
但他一直颤颤巍巍的跟我道谢，嘴里还嘟囔着：“好冷，好冷。”
好吧，大概是冻哭的。
我问他为何不归家，这乱乱的世道里，为何要在劫匪的地盘里打转儿。
这不说还好，一说，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眼看着又要“啪啪”掉眼泪了。
他哽咽着说他已回过家，但发现亲人死绝，一双父母死于饥荒，至亲兄弟死于战乱，若不是被邪修逮去，恐怕也会被抓去充军，然后悄无生息的死在战场上。
他们的家产宅地如今也已被侵占，他实在无处可去。
说着说着，他捂着胸口，竟然咳出了几口鲜血来。
他说他不知被邪修抓去是种幸运还是不幸。
我拍拍他的肩膀，将衣服给他披上，慢慢的开导他：“若你觉得不幸，但你却因此免受了饥荒战乱之苦，若你觉得幸运，可你白白虚耗了数十载光阴，亦未能在父母膝下承欢尽孝。
“但无论幸运与否，你现在都是那个九死一生从魔窟逃出来的小药人了。事实已定，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你现在能做的只是生存，往前走，往前看。”
“我所亲眼看到的，新丧守寡的妇人，孤苦伶仃的老人，无怙无侍的孤儿，抑或颠簸流离的黎民，都在努力生存，他们都在往前走呢！”
“或许毫无顾忌的往前走，随波逐流也是一种幸运。”
我说罢，小药人依旧哭哭啼啼。
于是我问他：“你要不要跟着本大王？”
我想着小倒霉蛋跟着大倒霉蛋会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听完很激动，当即就跪在地下，他哽咽着想要给我磕头，给我吓得立马就给他拽起来了，我们那边可不兴这套。
他被我扶起来后，眼神里充满感激，他说：“您是我的恩人，我愿跟着您，此生为您当牛做马，永不相负。”
“好吧，好吧。”我招招手，道：“事先说好，我要去做一些大事，跟着我依旧会很危险。”
但他说他这条命都是我救的，愿意誓死追随恩人我。
我很开心旅途中能有个伴，毕竟另一个世界里，我只是个孤家寡人。
我欣喜道：“还叫恩人呐？”
“快叫老大。”
“哦。”小药人呆呆的，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还是应下了，他轻轻喊了我一声。
“老大。”
……
此后的很多年，他都跟在我身边，我去打架时，他就在附近蹲着，打赢了，他帮我收拾残局，打输了，他就跟着我一起跑路。
偶尔几次重伤，他哭的稀里哗啦的就上来给我涂药了。
我实在看不得他哭，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哭呢，我道：“你别哭别哭啊，我这伤其实只是看着吓人，没过两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真的吗？”他边给我的伤口涂药，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瞥了眼，里面除了我送的法宝，就只剩干粮，以及一些药草。
“不信你等两日后再看我伤口 ，保证恢复如初。”
我信誓旦旦的说：“我这恢复力特别强。”
小药人不吭声，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他道：“就算你自愈能力再强，可受了伤也会疼，创伤始终都会存在，没办法抹去的。”
我说：“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会不再受伤，我受了伤也并非没有长进。”
“倒是你呀，别总是哭哭啼啼的，你这么爱哭，我干脆叫你阿哭得了。”
……
人的天性大抵是很难改的，小药人依旧爱哭，依旧总是沉默，依旧喜欢收集一大堆药草装进储物袋。
那些我觉得很没用的东西，在他看来好似十分珍贵。
小药人从来不问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只是一味地跟着我，跟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辉煌时他跟着辉煌，我落魄他跟着落魄，我悲伤时他跟着难过，我高兴时他跟着快乐。
我们越熟稔，时光就溜走得越快。直到到我容颜依旧，他白发苍老。
我想让他修炼，他始终避开这个话题。直到避无可避。
我明白他不想修魔，亦不想修仙，不想拥有漫长的寿命，他只愿像凡人一样死去，而后轮回转世。
他大概也能看出我好似要做什么紧要任务般的过去。
我不舍与他分离。
于是此时我看着他，强颜欢笑道：“你可愿做个魂修？”
“你主人我都是魔尊了，这么强大，有一大堆方法能让你活着。”
“什么拘魂，锁魂呀，再者一大堆灵丹妙药，无论如何都能让你活着。”
“您不会的。”
他声音嘶哑却十分笃定，拖着行将就木的躯体，递给我一样东西。
我双手接过时触及他粗糙的掌心，那是一个洗的发白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药草。
小药人是想来跟我告别的，他懂，我也懂。
四目相对间，我又想起来当年赶跑劫匪后，望向树上时，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人的天性大抵是很难改的，小药人长成老药人后，依旧爱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