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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无幽(二)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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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幽下凡那会儿,我也在天庭。
我们麒麟一族是上古神兽,赤瑕怕这些有神通的在凡间闹事,便将我等收编在天庭,给个闲差好管束。我并无具体职务,每日只跟着日游神到处巡视,说白了就是闲逛。
彼时下界凡尘四方分据:东面是夷氏部落,西南是巴氏部落,中原是韦氏部落,又称韦国,北方则是鬼戎部落。
韦国国君盛安帝,一日闲来无事,便下旨意,同文官箫明、甄秩,武官段汝飞、刘正等,两班文武,整顿弓箭,往松华山打猎去。
众臣领旨,个个披挂整齐,前呼后拥,随驾出朝。
话分两头。单说那无幽自被玄凤炎瑀打下松华山,立一茅庵,朝食松子,暮饮山泉,不敢擅离半步。如此修行,倏忽二十载。
这一日,正于山中打坐,忽听得山下人喊马嘶,鼓角齐鸣。山中羽族百兽皆被韦国君臣军马追得屁滚尿流,没命地奔逃,俱飞奔至无幽茅舍前,跪者跪,拜者拜,叩首者叩首,鸣者鸣,叫者叫,个个神情凄惨,惊慌失措。
无幽虽不知韦国君臣追赶之情,但观百兽飞禽惨状,似有投奔求救之意。便问道:“我看你们这般模样,莫非有难,想让我救你们?”
众鸟兽闻言,纷纷点头,口中呜呜有声。
无幽道:“既如此,可去我山后躲避。”
众鸟兽听了,急急如丧家之犬,一溜烟钻入茅庵后。
不一时,盛安帝率众臣蜂拥而至。见茅庵前坐一年轻道人,便问:“喂,那道士,可曾见有飞禽走兽来此?”
无幽端坐,眼也不睁,不应。
盛安帝又问一遍,无幽依然不应。
安帝大怒,传旨道:“给寡人卸了他四肢!”
武士上前,无幽却微微而笑,仍是不应。
安帝更怒:“你敢笑孤不能砍你的头?”命武士将此道人分尸万段。
话音刚落,忽然天地昏暗,云雾迷漫。待云开雾散,只见那道人被砍碎的身躯竟自个儿合拢起来,依旧是个囫囵人,坐在那里微微笑。
盛安帝大惊,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合掌便拜:“寡人肉眼凡胎,不识仙君,求仙君发慈悲,饶了寡人这一回。请仙君随寡人回朝,寡人愿辞了皇位,随仙君修行。”
无幽叹道:“陛下您本就是人中龙凤,还求什么道?”
安帝再三恳求哀告:“国中黎庶愚昧,望仙君垂怜,随寡人回朝,开众生之愚蒙,示大道之玄妙。”
无幽没法,见他如此心诚,便道:“陛下既有修道之心,贫道便随你走一遭。”
盛安帝大喜,同文武簇拥着无幽回朝。
到得朝中,文武各散。安帝同无幽在庆乐宫设宴款待。
正宫皇后乃东海夷氏部族的玉瑶公主,也就是琼丹公主的妹妹。听闻盛安帝请了仙君回朝,喜不自禁,出宫便参拜。
一见无幽,但见堂堂一表,人物清奇,唇红齿白,竟动了凡心。拿言语挑逗道:“仙君这般好相貌,若得我明日生个太子,也有这般俊气,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无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忙作诗一首:
修仙全凭戒行坚,一点凡心便是愆。
皇后若问来生事,再结尘缘百十年。
诗刚念完,半空中护法神金鹏听得最后一句,心说坏了,这位爷凡心未绝,怕是要应劫。身影一晃,化风而去,回天庭后忙向玄凤天王禀告此事。
炎瑀听了,沉吟半晌,道:“他既出此言,合当应劫。”便化一道清风,落下云头,变作宫女模样,来到无幽跟前。
无幽问:“你是何人?”
宫女道:“你道我是谁?我乃你兄玄凤炎瑀是也。”
无幽一愣:“兄长何故变作宫女来此?”
炎瑀叹道:“我遣金鹏护你修行,他在半空听你诗中有‘来生,再结缘’之句。自古仙圣入凡,出口成谶,你既许了这句,便要去与那皇后完此尘缘,方能再入仙门。”
无幽听了,如遭雷击,放声大哭。炎瑀见他如此,也不忍再看,化风而去。
无幽这一哭,便哭出病来,水米不进,卧床不起,不过七日,竟奄然而逝。
盛安帝听说,大哭一场,备棺椁厚葬于栖霞山。
那正宫皇后玉瑶,自见了无幽一面,又闻其死,心下伤感,日夜思念,茶饭不思,不过半月,竟也香消玉殒。
盛安帝哭得更凶,亦具棺椁葬于紫金山。
丧事已毕,盛安帝便立郑妃为后。那郑妃乃礼部侍郎郑弘之女,贤良淑德,甚得帝心。
却说无幽一道金光,直奔郑妃腹中而来。郑妃于次年十月十八日午时,产下一子。生产之时,满室异香,婴儿形貌端正,人物秀丽。
盛安帝大喜,取名靳珩。
再说那正宫皇后玉瑶死后,一缕幽魂投胎至一富户人家,姓许。出生之时,满室清香,取名许香娘。
光阴似箭,靳珩渐渐长大,聪明伶俐,文武双全。盛安帝登基三十余年,改元两次,大定十年,盛安帝为他完婚,选许香娘为太子妃,也算应了当年那句“来世再结缘”的谶语。
一日,盛安帝升殿。忽报鬼戎国遣使来朝。那鬼戎国君名阖里天,让人进贡一铜鼓,厚达十寸。
使臣奏道:“我主有旨:两国无定例,要分大小。今有铜鼓一只,厚十寸。若贵国有人能一箭射透此鼓,便为上邦;若射不透,便为下邦,年年向我国纳贡。”
盛安帝闻言,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当即下旨,问谁能射此鼓。
镇国将军段汝飞,有万夫不当之勇,两臂千斤之力,出班奏道:“臣愿一试。”
盛安帝大悦,赐御酒三杯,当殿射之。
段汝飞谢恩,叫人挂起铜鼓,在百步之外,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嗖的一箭。
只听“叮”的一声,箭头入鼓半寸,便卡住了。段汝飞满面羞惭,跪地请罪。
盛安帝正烦恼间,忽见靳珩太子从宫中出来。太子年方十七岁,见父王愁眉不展,便问缘由。安帝说了,太子道:“这鼓别人射不得,得孩儿来射。”
盛安帝摇头:“段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尚且射不得,你一介少年,哪有这等气力?”
太子道:“人不论大小,父王且看孩儿射来。”
盛安见他如此说,便让人将鼓吊起。
太子走到殿上,离鼓百步之外,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先叫来鬼戎使者,问道:“本宫若射透此鼓,你当如何?”
鬼戎使者冷笑:“若射得透,年年朝贡中原。若射不透,贵国须朝贡我鬼戎。”
太子喝道:“鼓射得透,你头也要落地!”
鬼戎使只当他少年吹牛,也不在意。
太子话音一落,看定铜鼓,一箭射去。只听“噗”的一声,那箭竟没羽而入,将铜鼓射了个对穿!
殿上顿时喝彩如雷,安帝大喜。
太子喝道:“左右,将此人推出斩首,首级号令!”
鬼戎使者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武士拖出去斩了。
太子又对余下的鬼戎侍从道:“本待将你们也砍了,姑且留尔等狗命回去。告诉你家国君,速速备了贡品前来进贡,免得我大韦兴兵征讨!”
鬼戎兵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而去。
盛安帝大喜,设宴大会群臣。
后来我在天庭听说了靳珩射鼓的事,心里暗笑:这重明天王转世,果然不凡。彼时他尚有凤元护体,才有这般神力。相比后面的轮回之苦,倒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