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影》卡米诺纪

2、第 2 章 天穹环带

　　林野沿着裂隙边缘的废墟缓步行走，边走边整理自己的思绪，远处高耸的废弃通讯塔歪歪扭扭的戳在天上，像一片死去的森林。
　　林野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陪伴着他的也只有那十几具尸体，他并不害怕尸体，毕竟自己小时候见多了。他记得自己或许来自于天上，但对于天上的记忆却很模糊。只有一些常识信息，剩下的重要信息似乎被人刻意抹除了，他于是去回想，那些记忆就越是虚无，但林野记得小时候自己看到的天空是蔚蓝的，空气是清新的，与此时所处的地方截然不同。
　　某一年，人类在地幔中发现了一种名为星髓的半能量半晶体物质，他能直接将意识转化为物理作用力，引发了全球文明的彻底重构。
　　地表此后也被划分为三层秩序，天穹环带、陆壳废土、深渊裂隙。而天穹环带正是由意识强度极高的枢机者统治，居住在近地轨道的浮空城邦，用星髓操控气候，资源与重力。
　　而林野所说的天上正是天穹环带。林野也不认为自己是穿越或是什么，他确信自己还身处这个世界，只是有些‘失忆’，林野不知道自己来到废土是为了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来解决什么的，因为从自己仅剩的一点点记忆中，他记得自己当时被人拉在手里，他似乎是被人送下来的。
　　【...不要...下去...我...你...】
　　林野看不清那人的脸，甚至听不清他说的话。林野索性也不去回想，而去思索自己现在怎么办，孤身一人来到一片陌生的土地，甚至现在第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以及听那个探索小队说的，这次髓潮似乎不简单，那自己是碰巧出现吗？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但幸好林野并不是一无所知，记忆没有被完全抹除，他知道一些特别消息，甚至超过废土人民所知，因为这些知识，来自天上。
　　林野走着走着来到而一片荒城，铅灰色的天幕永远低垂，轨道城邦投射下的人造日光被厚重尘雾滤得支离破碎，在龟裂的沥青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髓剂特有的金属甜腥，混杂着地壳隙渗出的异维度粒子气息，吸入肺里，像吞了一把细碎的冰渣。这里可能是发生过髓潮，导致居民都搬走去了别处。林野随便找了一栋公寓楼，墙皮脱落，电路老化，只有一台改装过的老式神经终端还在运转。里面的房屋大多是开着门，可以想象到当时逃难的居民是多么焦急。
　　林野随便进个屋子，靠在半截坍塌的墙壁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后方靠下的位置，有一处突起，那是他的神经接口。
　　神经接口，几乎人人都有，但档次，权限，来源天差地别。而废土平民的信息接口多数用于身份识别，资源配给和基础信息接收等。也有一些自己改装的，比如黑市，反抗军，为了避免被监视，私自加了屏蔽器，也有少数流民没有装配。而处于天穹环带的公民，他们的神经接口更加精致隐蔽，可以直接连入星髓核心网络，而若是枢机者，则可以自由操作意识织网，调取权限，编辑他人的浅层记忆，且接口自带防护，轻易不受幻体侵蚀。
　　林野启动自己的神经接口，淡蓝色的微光顺着皮肤纹路蔓延，意识织网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脑海——嘈杂的公共频道，枢机者颁布的资源配给公告，黑市走私的加密信息流，还有很多普通人模糊杂乱的念头，像无数细小蜂鸣，在他的神经末梢嗡嗡作响，林野还有些不适应。
　　没一会，林野关闭了自己的神经接口，在短时间内，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只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第七沉降区，靠近深渊裂隙边缘，地壳褶皱处时常涌出不稳定的异维度能量，连官方巡逻队都很少踏足。反而是那些黑市的数据猎人或是走私者之类的会冒险前往，相对的，也因此成为了意识幻体的猎场。
　　于是，林野便起身四处搜集，看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几经搜索过后，终于在一个桌子上发现了一把劣质匕首，虽然材料算不上上乘，但能勉强用来防身。
　　林野打算离开，去所谓的黑市看看，也许能更了解这片土地，毕竟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同步，但在此之前，他打算先看看此处的神经终端，虽然这个终端已经很有年代了，但林野也想碰碰运气能不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林野踩着碎石快步穿行，在他即将抵达神经终端所处的废弃大楼时，地面忽然剧烈震颤。
　　沉闷的轰鸣从地底炸开，龟裂的路面猛地裂开一道狭长的豁口，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异维度粒子浓度瞬间爆表，意识织网的信号出现剧烈乱流。是髓潮，这种小型髓□□发毫无规律，往往还伴随着幻体的出现，林野脸色一变，转身想退，脚下地面却再次坍塌，碎石与尘土裹挟着他，直直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降过程中，失重感灌注全身，他下意识攥紧匕首，数据乱流撕扯着林野的意识，也许是因为数据交错导致他听到了一些特别的声音。
　　【不要信枢机者的完美意识，不要信反抗军的自由口号】
　　完美意识林野倒是清楚，是枢机者试图用星髓重塑‘完美人类意识’，是彻底修建过的意识形态，消灭所有负面情绪，就像是精密校准过的光线，只有顺从，理性的秩序，个体不再有强烈的自我，行为高度统一，完全可预测，像一串写好的代码，他干净、澄澈、高效，但也冰冷、空洞、没有灵魂。
　　记忆片段转瞬即逝，林野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剧痛，却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因为林野知道这里随时会有危险。
　　林野看了看四周，脚下是泛着淡紫色荧光的星髓矿脉，四周的岩壁上凝结着半透明的意识碎片，像无数悬浮的梦境，无声地旋转，猜测自己或许坠落在了一处未被登记的矿脉，四周毫无开采痕迹。
　　还没等林野缓过神来，就发现不远处，一道通体由金属与星髓构成的身影，正缓缓朝他走来。林野小时候了解过他们，这是没有人类肉身，只有机械骨架与星髓核心跳动的紫色光团，是放弃肉身、寄宿于星髓机械的无身者。
　　林野握紧匕首，神情紧绷。因为在上层没有无身者，但听说传闻中的无身者冷漠无情，只遵循预设的逻辑指令，相关数据写到，无身者向来对废土的人类视若无睹。而此刻，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林野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废土人类有什么不同，引起了对方的关注。枢机者会慢慢地流失情感，所以林野不清楚对方还能不能交流。
　　就在林野还在思考的时候，对方却先行行动，只见无身者突然开口，一声机器独特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坏掉的播报器：“你...独特...危险...准备清除...”
　　淡紫色的星髓微光在裂隙底部幽幽跳动，把无身者的金属骨架映得如同冰冷墓碑，林野也知道对方怕不是已经完全不能交流了，出于对自己武力的自信，林野转身就跑。
　　“你的...意识...必须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