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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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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聪玉从店里出来时,隔壁李婶的杂货铺卷帘门已经拉上,连门口的牌子都不在,看样子是打烊了。
她提着一小袋今天没卖完的面包,转身把店门关好,准备回家。
今天下班很早,林聪玉还是决定像昨天一样走回去。夜色正浓,东门街大多数商铺已经早早关门,从街口望去,只有零零散散几家理发店和汽修店还露出半遮半掩的弱光。
夜风刮响某处坏掉的破烂招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林聪玉脚步徐徐,那动静就被隔绝在身后了。
出了街口,热闹声就多了,行人三三两两地穿梭而过,林聪玉沿着暖黄的路灯向左道走上,没走几步,她在一个巷子口停住,灯光隔绝了黑暗与光明,她望住漆黑一片的巷子,在墙根蹲下,没有走进去。
不一会儿,从黑暗中就走出了一只看上去有些可怜的橘猫。
它步子慢慢,走到林聪玉脚边就停下,看上去并不怯生,还拿头轻轻蹭着林聪玉的裤脚。
林聪玉打开袋子,将面包撕成小块放在手心里,那橘猫看上去真的饿急了,没一会儿那一小袋面包就见底,林聪玉有些无奈,只能对它说:“如果我明天还来,再给你带行不行?”
小猫就如同明白她的话,用脑袋乖乖蹭着她。
喂完猫,林聪玉继续沿着磨西路走。
林聪玉家住在门姑巷,和东门街一个南一个北,从东门街走回去就要走过磨西路再经过日月广场,最后穿过老街,门姑巷就在老街上。
东门街原先也是阳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然而新旧交替,城市规划,那些光辉早已不再。
一边是广场商业街的热闹,一边是昔日破旧的衰败。
日月广场是阳城最大的娱乐广场,饭点一过,到处都是出来活动的人流,有在场边上摆摊卖一些石膏涂鸦;不远处广场舞阿姨拉着音响,悠扬地放着最炫民族风;小孩拉着父母的手吵着要吃钵仔糕…
林聪玉混迹在人群中,越过喧嚣区,人也变少了,这里已经是广场的边缘,这地界太空旷,风吹起来林聪玉觉得有些凉,九月底的阳城,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妈,崔珠。
她划开接听键,崔珠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下班了吗?要不要你爸爸去接你呀?”
“不用,我快到家了。”她的声音因为许久不说话有些哑,听上去很像沙砾的质感。
“那好,妈做好饭等你回来,今天有你爱吃的豆腐鲫鱼汤呢。”
林聪玉心底冒起了一丝温热,林聪玉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好”。
话间,她能看到在她的斜对面有一团攒动的人影,离得太远了…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周围的其他人也没察觉到,林聪玉以为估计是什么卖艺之类的,日月广场八点一过就会有不少年轻人自组乐队表演,大多是隔壁南音的学生出来兼职或练胆量。
林聪玉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一对男女和她擦肩而过,林聪玉听得真切:
“听人说那边好像有人持刀伤人。”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
“管他真的假的,还是赶紧走吧,等会儿警察都来了,想走都走不了…”
林聪玉脑中像被放了一颗炸弹,她立在秋风中,丝丝不能动弹。
有个女生突然在人群中指着不远处厉声大喊:“啊啊啊!那…那里有人流血!”
不少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赤着脚,一边捂着胳膊一边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她身上的白裙几乎被鲜血浸透,有些地方破得凌乱不堪,血液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流下,为她来的方向铺成了一条血路,当真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他的脚看上去有些微陂,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嘴中怒喊道:“你个贱人!你竟敢背叛我!”他挥舞着手中的刀,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扭曲的五官早已看不出人样,活像一个修罗恶鬼!
这一幕就像热油锅里偶然滑落的一滴水,顷刻间在人群里炸开,不少人开始四处逃窜,乱做一团蚂蚁,开始高喊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事情失控只在一瞬间。
有人跑,有人叫,有些人还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聪玉隔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那个女生。
她声音弱弱,望着四周求救:“救救我…。”
有不少人也举着雨伞、铁锹、各种工具想要与那持刀男人周旋,有个纹着花臂,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大哥直冲上去拦腰抱起那男人,将他死死钳住,拼命地朝人群中大喊:“报警啊!有谁赶紧报个警!”大哥身板看起来比那男人还壮个两倍,可他跟个瘦猴一样有力,随便找个空隙就能挣脱束缚,一来而去,好几个体格健壮的大哥都冲上去想把他制服,可那男人像疯了一样,开始抡刀乱砍,没人敢上前了。”
一个戴眼镜看上去像大学生的男生回应他:“报了!报了!警察马上来了!”
那持刀男子睁着血眼猩红的眼球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人,可那男生又像鱼一般潜入人群里了。
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力气不足,那女生到最后连呼救的声音都弱了下去。可那身后的恶鬼依旧怒轰咆哮着,像是要把她连皮带肉吞进地狱。
“我让你停下!你听到没有!”
“老子要杀了你!”
人群里,一个小小不起眼的身影挤着往前。她拨开一个又一个人,往那个女生的方向去,她的手里不知道拿着从哪里找来的细钢管,看上去比她人还高。
林聪玉此刻耳朵一阵轰鸣,脑子的眩晕让她根本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此刻每一个闪动的画面对于她来说都像电视剧上的雪花,可她什么也顾不上。
离着几个人,林聪玉看见那男人欲想上前再伤害那女生,林聪玉眼底闪过不安,这时她却看见一个清瘦的男生已经举着灭火器朝着那男人喷去,那人怒了,眼睛却睁不开,只能狂吼着发泄。
等穿过人群,她将那女生一边往自己身后带一边慢慢后退着,林聪玉此刻近了才发现,这女生身上大大小小都是淤青和刀伤,伤痕可怖,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嘴唇白得吓人,额上的刘海混着血与汗黏哒哒胡乱贴在脸上,由于站不稳,她只能稳稳抓住林聪玉的手臂强撑着身体。
男人愈发疯狂,见又有不怕死的敢冲出来,越加口出狂言:“滚一边去,老子教育我的女朋友旁人管不着!”
林聪玉没说话,牢牢握住手中的钢管,恐惧已经被全然抛在脑后,刚才举着灭火器的那男生手臂上赫然有了一道赤淋淋的伤口,还在沽沽地往外冒血,他却挡在林聪玉和白裙女生的面前。
花臂大哥趁着男人没注意的空隙,从他腰上飞踹了一脚,男人没料到这一下,整个人重重倒地,刀也飞出去几米远,刚刚其他几个人见这一幕,趁机扑上前,手脚并用死死抓住他。
夜空中,一声警笛声划破迷雾。
原先热闹非凡的娱乐广场如今却像一个修罗场,所能看到的地方皆是一片狼籍,手推车、小吃摊全被推翻在地,黄色警戒线把整个广场包围,警笛声响彻半个阳城。
那男人见结局已定,也没了刚才嚣张气焰。
林聪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眼睛很空。
“小姐你好,能请你跟我们作为目击证人回趟警局协助调查吗?”
她微微抬头,眼前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警员,见她没反应,又匆匆补充道:“您别误会,就是请您配合我们做个笔录而已。”
她没说话,轻轻颔首,那股心悸和恶心又被她强压了回去。
伤情不能耽误,救护车先将那女生送去了医院,警察将几位目击证人留下一起带回了警局。
走到警车旁,林聪玉余光轻轻瞥见,那个手臂受伤的男生也在,他站在警戒线外,面前站着一位看上去有些年岁的警察,对方看了眼他的左臂,眉头紧皱。
他竟然没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距离不算远,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林聪玉的耳朵里:
“你这伤口不及时包扎怎么行?”
“马上跟我去医院。”对方语气急切。
男生声音听起来却没温度:“不用。”
“可你这…。”
一片树叶悄然落在脚边。
…,林聪玉捏了捏衣角,往旁边不动神色挪了几步。
阳城公安局。
秋夜漫漫,不觉有些凉意。
阳城公安局门口种着一株很大的金桂花,正值时节,花香浓郁,金灿灿的桂花开得正盛,夜里风大,小花被吹落了不少,有几朵还飘到了脚边。
林聪玉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她已经做完了笔录,最后核查完就可以离开。
墙上的时钟随着时间转了又转,大屏上的安全教育视频也重新放了一轮,可这个夜晚还没有过去。
她突然觉得今晚好漫长,那股焦躁感还没散去。
拐角处,一抹身影从中走出来,林聪玉在一阵思绪缓缓抬头,一霎间,她稳稳对上一双清眼。他那左臂已经被处理过,用绷带扎好了,看起来没之前那么怵目。
林聪玉不自觉挪了眼。
两个人隔着几个空位坐着。氛围谈不上尴尬,但也不自在。
直到林仁伟赶来。
上车那会儿,林聪玉就给林仁伟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过程,就匆匆挂断。林仁伟当时人还在超市清点货物,当即一听直接扔下单子都没点完就赶来了。
林聪玉抬眼望去,扯了个笑容:“爸。”
林仁伟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摇头。
可林仁伟并不放心,上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她原先那件淡蓝色大衣上满是干涸的深褐色血迹,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林聪玉立马心领神会,开口解释:“这血不是我的,我是真的没受伤。”
见她真没事,林仁伟才松了一口气。
等了好一会儿,刚刚为他们做笔录的小陈警官拿着表快步走来:“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签完表摁个印就可以离开了。”
林聪玉接过,一两下签完摁下印递给他。
“于蔺,你先别走。”中年警察匆匆叫住。
于蔺。
她实在记不太清,很久以前她也听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或许是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