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星》名唤嘈杂

16、寒生春 朝朝脸颊微

　　朝朝脸颊微热，连忙借着点心打圆场，抬眸望着他，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的软：
　　“尊上，这点心我还没取名呢，您学问高，不如给它赐个名字吧？”
　　凌暮寒指尖余温未散，心绪微乱，垂眸望着盘中金黄甜润的点心，又落在她含着酥点的侧脸。
　　风雪万年，他本无心俗物，此刻却无端想起一句古意——寒中见暖，寂处生春。
　　他声线清冷淡漠，却藏着极深的温柔，缓缓道：
　　“寒生春。”
　　朝朝轻声重复：“寒生春……”
　　“取自‘穷阴忽尽，寒谷生春’。”他淡淡解释，
　　“冰渊长寒，本无春夏，得此一点甜，便如寒谷回春。”
　　一语落定，便成了这冰渊之中，独属于她的春意之名。
　　殿内的雪落声还凝在空气里，朝朝含着最后一点酥点，看着他蜷起的指尖，忽然笑出了声。
　　“尊上喜欢的话，”她抬眼，眼尾的狡黠还没褪尽，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那我以后常常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凌暮寒指尖微蜷，那点余温还凝在指腹，闻言抬眸，银瞳里的怔忪被这句话撞得更深。
　　千年冰渊，他从未有过“等一份吃食”的念头，可此刻听着她软乎乎的承诺，心口那片寒谷里，竟真的有春潮翻涌。他活了近千年，见惯了雪域的永夜与寒雪，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想把“暖意”送到他面前。
　　“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这一个字，重得砸在他千年道心上，将那片冰封的雪境，彻底烘成了绕指的春。
　　朝朝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快，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那可说定了！”
　　她提着空了大半的冰玉食盒，蹦蹦跳跳地转身，甜香还留在殿中，混着她的笑声，一路飘出玄冰殿。
　　凌暮寒立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唇瓣的温热，掌心攥着那点不愿冰封的春色，久久未动。
　　他缓缓抬眸，银瞳里映着她离去的背影，
　　从此，这万年冰渊里，不再只有雪落的声响。
　　朝朝一路蹦跳着回了明月楼，耳尖的热意还没褪尽，一想到往后日日都能去玄冰殿见凌暮寒，更能光明正大地试吃自己做的新点心、新菜色，还是异界雪域限定版，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本就是个嘴馋的，从前做点心总怕做多了浪费，如今有了尊上这个“专属食客”，往后每日的点心，她都能先挑最合口的尝个鲜，剩下的再给尊上送去，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以后天天有好吃的，还能天天见尊上，”她趴在桌上，指尖戳着空食盒，越想越开心，“这下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吃独食啦！”
　　而玄冰殿内，凌暮寒立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唇瓣的温热，掌心攥着那点不愿冰封的春色，久久未动。
　　他抬眸望向殿外飘飞的雪，银瞳里第一次映出了“期待”二字。活了近千年，他第一次开始盼着第二日的晨光，盼着那缕甜香，盼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日日叩开他的冰渊。
　　第二日天未亮，凌家弟子便见尊上白衣立在明月楼旁的空地上。
　　无人敢上前，只远远望着他抬手，玄冰真气翻涌间，竟将一片冻土生生开辟成了一间敞亮的小厨房。灶台、案台、冰窖一应俱全，连通风都引了暖融融的地火，恰好避开了极北的寒风，成了冰渊里独一份的暖室。
　　“此后，此处专供朝朝姑娘使用。”凌暮寒淡淡开口，声线清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膳房每日按她的方子备料，尽数送来此处。”
　　没人敢多问，只默默照做。
　　只有凌暮寒自己知道，他要的从不是那碟寒生春，是日日能见到她的理由，是日日能攥在掌心的、那点温热的人间。
　　更是知道她嘴馋，特意开辟这方小天地，让她能安心做、放心吃，不必再受后厨嘈杂之扰；更让她日日来此，日日有理由叩开他的玄冰殿。
　　朝朝推开小厨房门的那一刻，眼睛亮得像落了满室星子。
　　暖融融的灶台、擦得锃亮的案台、冰得恰到好处的食材，连窗外都挡了寒风，只剩甜香能漫出去。她捏着一颗饱满的雪顶坚果，咬得咔嚓响，心里美滋滋地想：尊上果然懂我！能让自己在这个白茫茫的冰原吃个痛快！
　　从此，这间小厨房成了万年冰渊里最暖的地方。
　　朝朝每日在灶台前忙得不亦乐乎，揉面、调馅、试吃新花样，把最好吃的留给自己，再把精致的点心盛进冰玉食盒；
　　而凌暮寒，日日立在玄冰殿的阶前，像只等着主人投喂的雪犬，乖乖等着那缕甜香，等着那个不再融于雪色的身影。
　　更让膳房弟子诧异的是，尊上竟还特意吩咐了两名掌勺厨修，每日守在小厨房外，将朝朝研发的每一款新点心的方子、火候、用料，乃至揉面的力道、入炉的时辰，都一一详尽记录在册，整理成厚厚的食单，妥帖藏进玄冰殿的密室。
　　没人敢问缘由，只默默照做。
　　只有凌暮寒自己清楚，他这般安排，从不是为了留存菜谱，而是怕她过于辛劳。往后她若嘴馋某一款点心，不必再亲自动手，厨修们便可按册还原，分毫不差地复刻出她想要的味道。
　　他记录的从来不是方子，是她留在冰渊里的每一缕暖意，是她日日带来的春信，是他千年道心崩裂后，独属于她的、永不磨灭的痕迹——更是他给她的承诺：往后她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朝朝对此一无所知，只当尊上是格外喜欢她的手艺，越发用心研发新花样，把每一款点心都做得甜香四溢，每一道菜肴都符合自己口味，既哄得尊上开心，也让自己吃得满足。
　　她会把冰蜜熬成糖浆，裹上雪顶坚果做糖霜；会把灵米磨成粉，混着灵果做软糕；
　　会用雪域特有的雪鳞鱼、寒地鲜蔬，烹出鲜醇不腻的热菜，用冰原灵菇、玄冰鹿肉，炖出暖融融的鲜汤。
　　每一款都先试吃满意了，再给尊上送去。
　　而凌暮寒，每一款都细细尝着，哪怕是她挑剩下的，却甘之如饴。
　　他明知她的小心思，明知她高兴的是能天天吃好吃的，也心甘情愿。
　　毕竟，只要她日日来，日日笑，他的冰渊，便日日有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