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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名字 朝朝乖乖地 ...

  •   朝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声音软软的,脚步轻轻的,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没有任何重量,却让凌暮寒的脊背微微僵住。
      他没有回头。
      只是向前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慢到几乎是在踱步。银发在风中轻扬,玄色冰纹长袍擦过雪面,一阵一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禁地边缘格外清晰。
      他走得不快。
      快到你只需迈着寻常步子,便能不紧不慢地跟上。
      那条来时觉得漫长的石径,此刻在你们脚下缓缓延伸。两侧的冰花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他银发上停留一瞬,又无声滑落。
      他一直走在你前面半步。
      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山风的距离。
      走出禁地范围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顿。
      “以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却比方才更沉,“若想出来,让人跟着。”
      他没有说让谁跟着。
      但那只冰蝶从你肩头飞起,落在他肩上,薄翼轻颤,像是在替他承诺什么。
      他继续向前。
      穿过那片冰筑楼阁时,原本在来往匆匆的白衣弟子们,在瞥见那道玄冰长袍的瞬间,齐齐顿住了脚步。
      无人敢言语,无人敢抬头,只以最标准的姿态躬身行礼,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尊上
      “参见尊上”
      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声,在寂静的冰廊间响起,恭敬得近乎虔诚。
      原本喧闹的早课声瞬间沉寂,整个楼阁群静得只剩风雪掠过冰棱的呜咽,以及尊上踏雪而行的轻响。
      弟子们垂首敛目,无人敢抬头直视尊上的威仪,更不敢多看他身后那抹裹在狐裘里的素色身影半分——
      凌暮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抬手,一道极淡的寒气拂过,既未动怒,却以绝对的威压,将所有弟子的视线牢牢钉在地面,连一丝探究都无从滋生。
      “走。”他说,声音冷冽,脚步却依旧未快,维持着那道能为身后人挡风的距离。
      ---
      明月楼外
      他停在冰湖之畔,没有上前
      “到了。”他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没有看你。
      那只冰蝶从他肩头飞起,在你头顶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你发间——像一枚冰雕的发饰,也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他抬起手。
      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转过身。
      “进去吧。”他说,背对着你,“外面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尊上!”你用力的喊,“谢谢你!”
      他没有回应,只有那只冰蝶,依然停在你发间,轻轻颤动着翅膀。
      朝朝又轻轻的呢喃着“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凌暮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可你的声音,却像一缕春风,穿过层层冰壁,落进他耳中。
      ---
      玄冰殿中。
      他立于王座之前,身形微顿。
      谢谢你。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两句话,在他的心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明月楼外,刚刚差一点就伸出去——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凌暮寒。”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他知道她听不见。他已经在玄冰殿中,隔着整座冰峰,隔着数里风雪。
      可他还是说了。
      ---
      你正要转身进去,发间的冰蝶轻轻展翅,飞落在你掌心。
      它薄翼轻颤,复眼望着你。然后,它缓缓飞起,在你面前的空中盘旋。冰晶凝成的翅膀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极淡的光痕——
      那光痕渐渐成形,化作两个冰篆小字:
      暮寒。
      字迹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化作冰屑,随风散去。
      冰蝶落在你肩头,轻轻蹭了蹭你的脸颊,振翅飞起,停在你的头顶,微微扇动着翅膀,像是在轻轻的呼吸。
      朝朝看着随风散去的冰屑,
      “暮雪覆千山,寒剑定九州”
      “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散在冰湖上空,随着飞远的冰蝶消失在冰峰的方向。
      玄冰殿中。
      凌暮寒立于窗前,银色的瞳孔望着明月楼的方向,周身常年不散的寒气竟再次泛起极淡的涟漪。他缓缓抬手,指尖冰凉,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比平时快。
      比他斩尽亲缘、断尽尘缘的千年修行里,任何一刻都要快。
      那是他以冰封道心筑就的无上壁垒,第一次被一句诗、一个人的声音叩响,冰面开裂的声响细不可闻,却震得他千年道心微微失序——他不懂这悸动为何,只当是修行的瑕疵,却偏偏舍不得挥剑斩去,任由那点滚烫,在冰渊深处,悄然生根。
      “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软乎乎的,带着毫无防备的笑意,像一把温软的钥匙,撬开了他千年冰封的道心。
      他活了近千年,“凌暮寒”这三个字,是雪域的天,是凌家的威,是镇压邪祟的刃,是冰冷、是威严、是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力。
      从未有人,敢用这样轻软的语气,说他的名字“好听”。
      从未有人,将这两个刻满杀伐与责任的字,读出了温柔的意味。
      烦躁感顺着脊背窜上来,却不是恼她,是恼自己。
      恼自己竟会为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失了所有定力;恼自己千年道心,竟在她一句软语里,轰然震颤;更恼自己心口那阵失控的跳动,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可朝朝那句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连带着她站在崖边的模样、裹在狐裘里的暖意、递给他酥点时亮晶晶的眼睛,都一一浮现,搅得他心湖乱成冰裂。
      他是凌暮寒,是执掌玄冰的尊上。
      可在她面前,他只是凌暮寒。
      只是一个,被她一句夸赞,就乱了心跳的普通人。
      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快,连周身凛冽的寒气都淡了大半。
      他缓缓睁开眼,银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如此清晰的、属于朝朝的倒影。
      原来,千年冰封的雪域,真的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彻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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