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雪》冰消雪融

1、初遇 秦施抬眼便

　　一九四二年，春。
　　哈尔滨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人脸上，冷得像薄刃。

　　秦施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是陌生的街道，行人穿着粗布短衫、旗袍、军装，一派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民国景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颜色鲜亮的裙子，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扎眼得近乎荒唐。

　　这不是梦。

　　“证件。”
　　一名士兵横枪拦住她，语气冷硬，“例行检查。”
　　秦施还没从穿越的震惊里回过神，茫然抬头：“什么证件？”

　　“没有证件？”士兵眼神一厉，“那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地下党，带走！”
　　身后两人立刻上前，反剪住她的胳膊。秦施挣扎着，心里又慌又乱：“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等等。”
　　一道低沉男声从旁侧过来。
　　男人穿着深色风衣，气质沉稳，只朝士兵亮了亮证件，又顺手塞过去一把钞票，语气淡淡：“她是我表亲，刚到哈尔滨，迷了路。给各位添麻烦了。”
　　士兵看了眼证件和钱，立刻松了手，悻悻退开。

　　人走后，秦施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救她的男人：“你是谁？”
　　“我姓关。”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我有个侄女，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秦施心头一跳。
　　男人又问：“你从哪来？”
　　她脑子转得极快——她是刚高考完的现代学生，什么都没有，只能编。
　　“从新京来，”她声音稳了些，“本是来投奔亲戚，可到了才知道，他们早就举家搬走了。”

　　“既然如此，”男人沉吟，“那就跟我回去，见见我那侄女。说不定你们真是哪门子的远亲。”
　　秦施没有选择。
　　这乱世，她孤身一人，衣着怪异，无亲无故，再在街上晃荡，活不过今夜。
　　“好。”她轻声应下。

　　傍晚风更冷，秦施被吹得轻轻一颤，跟着男人上了汽车。
　　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洋楼前。
　　“她这个点差不多该回来了，你们刚好能碰上。”男人领着她进门。

　　秦施站在玄关，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鼻尖。她抬手轻轻拨开，抬眼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身姿挺拔，眉眼妖艳，气质锋利又沉静。
　　而那张脸……
　　秦施呼吸一滞。
　　几乎是和她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成熟、更冷。

　　“姨夫。”女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淡淡扫过来。
　　“小雪，”姨夫往厨房走，“我在街上捡了个姑娘，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看看是不是你哪房的远亲表妹。”

　　关雪的目光落在秦施身上，沉默了片刻。
　　“逃荒前，家里没听过有这样一位表妹。”她语气平静，却又轻轻补了句，“或许是爹娘没提过。”

　　秦施心跳得厉害，连忙低下头：“我自小在农户家长大，许是你们认错了。”
　　话说完她才猛然意识到——她这身鲜艳裙子，根本不像农户女儿穿得起的。

　　关雪的视线果然落在她衣料上，眼神似笑非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秦施慌忙找补：“这衣服是来哈尔滨前，帮一户人家做事，他们不要了送我的。”
　　关雪没拆穿，只淡淡收回目光。

　　姨夫倒了杯酒出来，看了看秦施：“你没地方去了？”
　　“……暂时没有。”
　　“既然跟小雪长得这么像，就留下住吧。”姨夫叹一声，“看着你，倒像看见当年刚来家里的小雪，你比她乖巧多了。”

　　关雪指尖微顿。
　　六年前，她带着弟弟投奔姨夫…

　　秦施忐忑又庆幸：“谢谢…姨夫。”
　　她实在无处可去，而这家人看着有权有势，至少安全。

　　她被安排在关雪隔壁的房间。
　　床不算软，秦施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半天回不过神。
　　穿越。
　　她真的穿越到了一九四二年的哈尔滨。
　　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亲人，连一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她甚至有点庆幸，还好不是洗澡的时候穿过来的。

　　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轻叩。
　　“咚咚——”

　　秦施连忙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关雪，手里抱着几套干净衣服，还有一条浴巾。
　　“都是新的，你用吧。”关雪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容貌一样、年纪却小上一截、眼神干净得像没见过血的姑娘，心底莫名软了一点，“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

　　秦施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你，关雪姐。我能这么叫你吗？”
　　关雪顿了顿，淡淡丢下两个字：“随你。”
　　转身便走了。

　　秦施把衣服挂好，有睡衣，也有合身的衣裙。
　　洗漱完躺回床上，她依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回去。

　　而隔壁房间，关雪也辗转难眠。
　　突然冒出来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姨夫还把人带回了家……
　　六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心口微微发闷。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酒，回窗前坐下，点了支烟。
　　火光明灭，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她才猛地回神，轻嘶一声，松开手。

　　“算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那是她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