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舟》觉夏知秋

47、第 47 章 老夫人

　　老夫人对林书瑶恶毒的神情，根本不在意。

　　她对一直站在边上的宁婉柔说：“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你要善待她们两个。”

　　“是！”宁婉柔低眉顺眼地回应。

　　“存朴就不随你回去了，在侯府读书才是他的出路！”老夫人道：“男人要做顶天立地的人，沉迷在后院的是非对错中，能有什么出息。”

　　“婉柔，你要好好教育孩子，无论是谁的。”

　　“是。”宁婉柔胆战心惊……

　　“你总不可能一直是我的妹妹，我不会一直为你收拾烂摊子。”老夫人当年对她说完这番话，她就被迫和成国公府切割了。

　　“如果你天天哭泣、闹腾，心里总想着算计谁，好事都会变成坏事。”老夫人继续说道。

　　宁婉柔跪在地上，颤抖着不敢发声。

　　韩秉钧和林锦泊对视一眼，两个人小声说：“居然是成国公府出来的。”

　　“怪不得老太太会把林书瑶过继给她呢！”

　　“祖母从来没说过这人的身份。”

　　老太太看了一眼林锦泊说道：“我年纪大了，性格孤僻，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日子！”

　　“都消停些。”

　　林锦泊闻言，赶紧坐直。

　　祖母委婉提醒的时候，就是在给你留面子。

　　如果再不听话，轻则是面子没了，重则是什么都没了。

　　“怎么不说话了？”老夫人问道，“我刚才说的这些话，你是听到啦，还是没听到啊！”

　　“是。”宁婉柔马上跪在地上，心里面一边害怕，一边想：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想到用什么办法能置这个老太婆于死地。

　　老夫人瞧着宁婉柔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心里就有气。

　　“你走吧。”

　　“明天和族长走，他会照顾你的！”

　　宁婉柔顿时欢喜起来，“多谢老夫人！”

　　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孙儿林存朴，催促道：“存朴，还不谢过老夫人。”

　　“没有老夫人，你怎么能读得起书呢！”

　　林存朴心有不甘地跪下，伏首道：“多谢老夫人恩典！”

　　老夫人咬着后牙槽，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她这辈子都不会搭理这个疯女人。

　　哼！

　　形势所迫。

　　哼！

　　宁婉柔心中暗道：老了老了，她还要对这个疯女人低头。

　　老夫人心里骂骂咧咧，嘴上道：“你们祖孙都跪在我面前，我年纪大了受不起。”

　　韩妈妈上前搀扶起宁婉柔。

　　“我能见见家里人吗？”宁婉柔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刚才看见他们了。”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们了。”

　　“这么多年了……我想见见。”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婉柔，当年你下定决心去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家里规矩大，容不下你的算计。”

　　“可是我刚刚见到了……”宁婉柔两眼空空，“他们还对我笑呢！”

　　“我想和他们说说话，这么多年都没有人陪我说说话呢！”

　　“我一个人……”

　　老夫人厉声打断她的话，“你刚刚什么都没见到，宁婉柔，你记住，你什么都没见到。”

　　“不要一天天的在我面前表演疯婆子的戏码。”

　　“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怕这一套！”

　　“可是……”宁婉柔还要说话，林存朴拽着祖母的衣角，想要阻止。

　　宁婉柔回头看着孙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说道：“该你见的人，你就会见到。不该你见的人，无论你想见还是不想见，你都见不到。”

　　宁婉柔低着头，全身颤抖起来，当年她输在哪里？

　　不就是输在父亲的偏心眼上吗？

　　家里什么事情都是嫡姐先知道，然后再哄着她。

　　她已经变得如此，这个嫡姐还要钳制她。

　　气死人……

　　见一面能怎样，能坏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宁婉柔大声质问道。

　　一瞬间，她没了柔弱，眼睛尽显狠戾之色。

　　“不是我拦着他们，不让你见，”老夫人说，“是他们不想见你！”

　　当年多么完美的计划，都被你的野心和欲望打乱了。

　　这事情迟了几十年……多少人的一辈子就被你给毁掉了

　　谁还会见你呢！

　　不恨你都是善良的了。

　　过了这么多年，她居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老夫人觉得上天让宁婉柔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真是没开眼。

　　“不见就不见吧。”宁婉柔清醒过来，但还是为自己争取，她的日子太苦，太难了。

　　真的受够了！

　　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想走，”宁婉柔说，“我和两个孙女住在侯府难道不好吗？”

　　“她们两个都到了嫁娶的年纪，在侯府姻缘会好一些。”

　　老夫人不想再说下去了，快点结束吧，她好去休息。

　　她很大年纪了……

　　于是没好气儿地说：“你生在成国公府，长在成国公府，姻缘好了吗？”

　　这话一出口，宁婉柔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含含糊糊地说：“好姻缘……”

　　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回忆里，不能自拔。

　　“你多做善事，为自己积攒下了阴德，定是会有好姻缘的。”老夫人劝道：“你这辈子没有好姻缘，那就下辈子吧。”

　　宁婉柔似乎在一瞬间找回了曾经的自己，她眉眼带笑地说：“姐姐，你不要生气。”

　　“这也不能怪我，你喜欢的人，他喜欢你，他喜欢我！”

　　“哈哈哈……”

　　韩秉钧听懂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闪着光亮，他凑到林锦泊耳边问道：“你祖母喜欢谁啊？”

　　“不像是祖父！”

　　“去去去！”

　　“老侯爷曾经喜欢这个老太婆？”

　　林锦泊摇头，“这种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

　　不过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祖母一定要把林书瑶过继了。

　　当年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也许很惨烈，也许重创了祖母的信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嗨，算林书瑶倒霉！

　　“他风度翩翩，我怎么就不能喜欢呢！”宁婉柔疯疯癫癫地说：“我们都是成国公家的小姐。”

　　老侯爷拍了拍方潼的胳膊，小声说：“你去叫人把这个疯婆子押下去。”

　　“是。”方潼快步走出去，很快进来了大批禁军。

　　他们两三下把宁婉柔捆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林存朴上前护住祖母，“老夫人，祖母的情绪不太好，她真的没有恶意。”

　　老夫人用鼻孔哼了一声，从她长大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在乎过什么恶意不恶意的。

　　老夫人对方潼说：“押下去，不要生事端。”

　　“是！”

　　禁军的手段十分粗暴，他们把林存朴推倒，押着宁婉柔快速退出忘忧居。

　　空气里回荡着挣扎、不安的声音：“你们打他！”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就是你的外孙啊！”

　　“他是侯府的外孙啊！”

　　“哈哈哈，你的外孙被我养了这多年，哈哈哈……”

　　林存朴闻言腿都是软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真的吗？”林存朴看向老夫人，他在寻求答案。

　　老夫人垂着眸子，脸上看不出悲喜。

　　程老扭头看着老侯爷，要知道林氏宗族的后辈可是不少，当年侯爷的部下很多都改姓林了……

　　从哪里论，林存朴都没有出头的希望……

　　如今，千辛万苦地把人接到侯府，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把她嘴堵起来。”方潼厉声道。

　　禁军带着佩剑、大刀、弓箭、匕首，甚至还带了绳子，唯独没有带帕子之类的东西。

　　一般情况下，这东西他们也不需要啊！

　　宁婉柔还在那里大喊：“这孩子已经和秋荷那个丫鬟定亲了。”

　　“就像你当年对我一样，我今天也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你的后代。”

　　“哈哈哈……”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做娘娘了！”

　　“不好！”老侯爷瞪着眼睛站起来，问：“非要留活的！”

　　老夫人翻了个白眼。

　　有些事情她能做，但有些事情她不能做。

　　方潼一听“娘娘”两个字，瞬间明白了皇上让他留在这里的真实意图。

　　唉！

　　他快步走去，盯着禁军。

　　禁军一掌下去，宁婉柔便晕了。

　　方潼心里的石头落下了，这等宫廷秘闻，再听下去都是要掉脑袋的。

　　老侯爷走到方潼面前，说道：“一定要严加看守，出了事情，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方潼道：“侯爷，你放心。”

　　老侯爷点点头，他看着林锦泊道：“你出来。”

　　林锦泊看了韩秉钧一眼，挑挑眉。

　　韩秉钧立刻跟上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兄弟，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程老看着两个年轻人，笑了！

　　两个傻小子！

　　老侯爷当着方潼的面问林锦泊：“林存朴和秋荷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林锦泊不停地摇头。

　　韩秉钧也说：“不知道。”

　　但是他更硬气，“老侯爷，他的事情，我们兄弟怎么能知道。”

　　“你怎么不去问他自己啊！”

　　“什么事情都问我们，我们两个又不是包打听。”

　　老侯爷根本不相信他们两个的话，又问了一次：“真的和你们没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方潼还以为老侯爷把两个人叫出来要问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居然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他们清楚，他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