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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 243 章 骤雨将至 他是来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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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快步走向走廊尽头一间闲置的会议室。
推门,开灯,反锁。动作熟练地从门后翻出一块“使用中”的牌子挂上门把。做完这一切,她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按下了接听键。
不能让人听见。一个字都不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苏蔓始终没出声,只是指尖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会的……这不可能……
通话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片昏暗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某处虚无的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直到敲门声突兀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四肢冰凉地撑起身,拉开门,机械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耳畔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谢仲炘家当年那个蛋糕品牌……如今在苏氏旗下。
收购时间,恰好在谢父去世后不久。
而封胜远与苏家的生意往来,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忽然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到了一起,拼出一个她根本不愿看清的图案。
苏氏……爸爸……难道爸爸也……
苏蔓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谢仲炘父亲的死,纵然不是直接被害,却也与生意场上的倾轧脱不了干系。如果谢仲炘去查,轻而易举就会发现,最终吞下谢家蛋糕品牌的就是苏氏。
那么,在他眼里,苏家岂不是就是害死他父亲的推手之一?
所以他接近她……是因为这个吗?
苏蔓闭上眼,仿佛能看见少年谢仲炘站在父亲灵堂前的背影。那么瘦,那么小,却要独自撑起一个坍塌的家。
如果换作是自己,大概也会把这份痛苦与恨意,死死烙在那些参与者的名字上吧。
如今,谢仲炘长大了。
他出现在父亲的公司,成为法律顾问。他接近自己,相处中那些温和与默契、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欲言又止的沉默……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是来报仇的吗?
不……不要是这种答案……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苏蔓猛地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
苏蔓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再想了……再想她会疯的……
她不愿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这一切,可那些冰冷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正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块块推到一起,拼出她不敢直视的图案。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她深爱的人。这道选择题,她连题目都不敢细看。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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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瑾儿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捂着脑袋,复盘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她扯了又扯,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解开一切的线头。
宋宽的案子刚刚有点眉目就断了,谢仲炘那边又牵扯到苏叔叔……席阿姨的事还没着落,警察那边又冒出来个柏行可……
宋宽的案子刚刚有点眉目,线索又断了;谢仲炘那边倒是问出些东西,可牵扯到的却是苏蔓的父亲;席阿姨当年找宋宽的事已经核实过,确实与眼前的案子无关。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所以接下来到底该往哪里查?
那接下来该往哪里查?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自称警察的人——柏行可。可那人看起来总是一副散漫又不靠谱的样子,况且……他凭什么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诉自己?
就算去找他,人家也不一定肯说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
先缓一缓。脑子太乱了,想不出什么名堂。
茶水间里,马甜正慢悠悠地接着热水。
热水器嗡嗡作响,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她握着杯子发呆,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追的剧——到底那个是凶手呢,经典的三选一,可是看起来每个都很可疑。
到底是A还是B?还是C?编剧也太会吊胃口了……
正想着,忽然看见公司律师团的几个人步履匆匆地从门外经过。
那步伐快得像踩着风,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平时见面总要打个招呼的人,此刻竟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
咦?这是出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马甜眼疾手快地拉住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是平时跟她相熟经常在一起吃午饭的饭搭子,压低声音问:“哎,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急急忙忙的。”
“嘘——”那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像张纸。她凑近她耳边,气声又快又急:“回头再说。”
说完就要挣脱。
这么神秘?肯定不是小事!
“什么事嘛,神神秘秘的。”马甜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拽着对方袖子不放。她眨眨眼,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咱俩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被她缠得没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一把将她拉到角落,那地方刚好被饮水机和柱子挡住,从外面看过来什么也瞧不见。
她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气音里带着颤:
“我们集团旗下有家酒店,外墙面突然脱落,砸到人了……听说伤得很重,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马甜的瞳孔倏地放大。
“这事儿千万别说出去啊!”那人匆匆丢下一句,“我得赶紧走了!”
便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甜愣在原地。
热水从杯口漫出来,烫到了手,她才猛地回过神,“嘶”地抽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
疼疼疼——
她心不在焉地走回工位,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砸到人了……生死未卜”。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悄漫了上来。
瑾儿她……知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发什么呆呢?我让你发的资料怎么没找到?”
帝瑾儿的声音突然响起。马甜一抬头,看见她正从电脑后面探出脸来,正望着自己。
“啊?资料……哦哦,我忘记点发送了!”马甜慌忙放下杯子,握着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好了瑾儿,发你了。”
“嗯。”
帝瑾儿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马甜察觉到那道目光,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屏幕。
别看她别看她别看她……
可帝瑾儿没有移开视线。
马甜盯着屏幕,余光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她抿了抿唇,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说?
这事……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她将来真的和席总结婚,公司的事也算与她息息相关。可是……饭搭子明明叮嘱过要保密。
可是瑾儿对她这么好……不告诉她会不会不够意思?
正纠结着,帝瑾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笑意:
“什么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马甜瞪大眼睛。
她怎么发现的?她有读心术吗?
“你从刚才接水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还一直盯着我偷看。”帝瑾儿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什么事?说吧。”
马甜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瑾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算了,豁出去了!
“那就该讲,讲嘛,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帝瑾儿语气轻松,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和马甜共事这些日子,她知道这姑娘虽然有时粗线条,但心地纯良,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哪怕职场里总说“同事无真心”。她见过太多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马甜不一样,是个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大大咧咧的姑娘。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马甜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拉住帝瑾儿的手腕:“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隔墙有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消防楼梯间。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隐约的人声被隔绝在外。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水泥台阶上投下模糊的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还有消防器材特有的金属气息。
马甜反手掩上门,凑到帝瑾儿耳边,气音轻颤:
“我跟你说……我们集团的京海酒店出事了,外墙面脱落,砸到人了……听说,挺严重的。”
“什么?”
帝瑾儿呼吸一滞,倏地抓住马甜的手臂。那力道之大,让马甜轻轻“嘶”了一声。
酒店出事?外墙脱落?那不是封胜远的业务范围吗?!
“嘘——!”马甜急忙示意她小声,紧张地看了看紧闭的门,“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可是……”
她顿了顿,眼里浮起困惑:
“我记得那家酒店不是刚做过外墙维护吗?按理说……不该出这种事的啊。”
就是啊,明明刚维护过,怎么还会出事?
“维护……”
帝瑾儿心头猛地一紧。
这一块业务,不一直是封胜远在负责吗?难道他真的……
难道又是他搞的鬼?
“那个,甜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帝瑾儿匆匆说完,转身就往楼梯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响,一声快过一声。
得赶紧找到星儿!
“哎——瑾儿!你去哪儿啊!”马甜望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不解地喊了一声。
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门被推开时那一瞬间涌入的嘈杂。
席南星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帝瑾儿跑去他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电脑关着,椅子规规矩矩地推进桌下,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今早根本没来过。
不在办公室?也不接电话……
她退出来,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想了想。
这个时间,他很可能在医院。南鼎周年庆在即,旗下酒店却在这个节骨眼出事,甚至涉及人命,眼下最要紧的必定是安抚家属、控制事态。以他的性子,这时候一定亲自守在那边。
对,肯定是去医院了。
她边想边快步走向电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封胜远负责的业务出了问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意外吗?还是……
希望只是意外……不然事情就复杂了。
“砰。”
转角处,她迎面撞进一个人怀里。
“想什么这么入神?”南之尹稳稳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笑道。
帝瑾儿顾不上道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酒店的事……怎么样了?”
“你听说了?”南之尹略显诧异,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又了然——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他轻轻叹了口气,“别太担心,已经在处理了。”
“那个人……伤得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人没事。”南之尹语气平稳,扶着她的手松开,“当时受了惊吓,晕过去了,现在已经清醒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还好人没事。不然麻烦就大了。
帝瑾儿长长舒了一口气。那股从听到消息就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她喃喃重复着,像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