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未止》栀煜my

8、夜色里 晚自习结束

　　晚自习结束后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抱着笔记本慢慢走在走廊里，指尖还能想起刚才宋凛煜俯身讲题时的温度，心跳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原本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柔软又轻快。

　　我甚至在想，或许我真的可以在这里，慢慢过上安稳的日子。
　　或许我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硬撑。

　　可这份微弱的期待，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生根，就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狠狠砸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让我瞬间脸色发白。

　　是家里。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操场角落的阴影里，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发颤：“喂？”

　　电话那头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无休止的指责、抱怨、争吵，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割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们永远不会问我过得好不好，不会问我新学校习不习惯，不会问我有没有被人欺负，只会一遍遍地告诉我，家里有多难，日子有多糟，我有多不省心。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我拼命想忘掉的黑暗、拼命想逃离的痛苦、拼命藏起来的狼狈，在这一刻，全部被翻出来，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原来我不管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原来我不管多努力、多听话、多安静，都摆脱不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委屈。

　　“我知道了……”我咬着唇，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别吵了……”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再也听不下去，轻轻挂断电话，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啜泣，是压抑了太久、憋了太久的崩溃。

　　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
　　不管被欺负、被排挤、被刁难，我都咬着牙硬撑，装作一副坚强又乖巧的样子。

　　可这一刻，我撑不住了。

　　夜色笼罩着整个操场，月光被云层遮住，连一点光亮都不肯给我。
　　我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无助又可怜。

　　美强惨。
　　原来惨的那一面，永远都在等着在我最放松的时候，狠狠给我一击。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心头一紧，慌忙擦干眼泪，把头埋得更低，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来人却在我面前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一股熟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宋凛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找到我？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他听出我刚刚哭过。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蹲下身。

　　操场的灯光很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我从未感受过的认真和沉重。

　　“林妍瑾。”他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认真地叫我，声音低沉得发哑，“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想说，不能说，不敢说。
　　那些肮脏的、破碎的、不堪的过去，我连自己都不愿面对，怎么敢让他知道。

　　我怕他嫌弃，怕他觉得我麻烦，怕他觉得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怕他知道我所有的狼狈后，转身就走。

　　“我没有……”我哽咽着，拼命摇头，声音破碎不堪，“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我越躲，他越靠近。

　　他没有逼我，没有追问，只是在我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我揽进怀里。

　　那是一个很轻、很笨拙、却无比安稳的拥抱。

　　他的胸膛宽阔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传到我身上。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抱着我，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没逼你说。”他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心疼，“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眼泪却流得更凶。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从来没有人，在我最狼狈、最脆弱、最见不得人的时候，这样稳稳地接住我。

　　“可是林妍瑾。”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

　　“你看着那么乖，那么安静，什么都自己忍着，你不疼吗？”

　　我疼。
　　我好疼。
　　疼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我从来不敢说。

　　我在他怀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放声哭了出来，把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全都哭进他的怀抱里。

　　宋凛煜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动作笨拙又温柔。

　　“哭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没人敢笑你。”

　　“以后难过了，别躲在这里。”
　　“来找我。”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来找你。”

　　夜色很深，风很凉，可他的怀抱，却暖得让人沉溺。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渐渐止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还在他怀里。
　　脸颊瞬间发烫，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推开他：“对、对不起……我弄湿你衣服了……”

　　他却不肯松手，反而微微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稳了一点，声音低沉又认真：“没事。”

　　“我的怀抱，又不脏。”

　　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原来被人抱紧，是这种感觉。
　　原来真的有人，不在乎你满身伤痕，只想护着你。
　　原来我林妍瑾，也可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疼着。

　　“宋凛煜。”我轻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配的。
　　我这么糟糕，这么狼狈，这么多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发顶。

　　“没有为什么。”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就是……见不得你哭。”

　　见不得你受委屈。
　　见不得你一个人躲起来。
　　见不得你明明那么疼，还装作什么都没事。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我悄悄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却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那你……”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丢下我。”

　　他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收紧手臂，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用最郑重、最认真的语气，低声说：

　　“我不丢。”
　　“这辈子都不丢。”

　　夜色温柔，月光悄悄穿透云层，洒在我们身上。
　　操场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织的心跳。

　　我叫林妍瑾。
　　我曾经以为，我的青春只有黑暗和忍耐。

　　可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黑暗的尽头，真的会有光。
　　而那束光，穿过所有风雨和阴霾，不顾一切地，来到我身边。

　　他的名字，叫宋凛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