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未止》栀煜my

6、我的心跳 那一晚，我

　　那一晚，我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宋凛煜。

　　是他攥着别人手腕时冷硬的模样，是他皱眉骂我傻时凶巴巴的语气，是他在夕阳下说“有我在”时认真的眼神，还有我藏在日记本里、手机里，那三个字小心翼翼的模样。

　　长到十七岁，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失眠到天光。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出租屋里依旧冷清，可我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空落落的。

　　因为我知道，今天去学校，还能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让我既期待，又慌张。

　　我比平时更早出门，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
　　等会儿见到他，该说什么？
　　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他会不会根本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万一他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累赘，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等我走到教室门口时，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班里还没多少人，安安静静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宋凛煜已经来了。

　　他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侧脸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听到动静，他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目光在我身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轻坐下。

　　后背一靠近椅背，我就立刻绷直了身体。

　　身后就是他。

　　明明只是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我却感觉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昨天他那样护着我，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可现在，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让我分不清，昨天的温柔和认真，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存在过。

　　我攥着笔，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一眼。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他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就在我紧张得快要窒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我的凳子腿。

　　很轻，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可我整个人还是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唰”地一下烫了起来。

　　是他。

　　我屏住呼吸，不敢回头，不敢动，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过了几秒，又是一下。

　　这一次，不轻不重，明显是故意的。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喉咙，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才敢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头，用极小的幅度往后看。

　　宋凛煜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淡又漫不经心。

　　可我分明看见，他的指尖，夹着一颗橘子味的糖。

　　见我看过来，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手指一弹。

　　那颗糖，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我的桌角。

　　糖纸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却不看我，只是懒洋洋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拿着。”

　　“昨天……谢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谢我昨天帮他讲题？
　　还是……在为昨天的事，给我一点安慰？

　　我不敢问，只觉得脸颊烫得更厉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轻轻拿起那颗糖，橘子味的甜香透过糖纸飘出来，和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谢……谢谢你。”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向窗外。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在意。

　　若是不在意，不会特意给我带糖；
　　若是不在意，不会故意踢我的凳子引起我的注意；
　　若是不在意，刚才眼底那一丝笑意，不会那样清晰地落在我眼里。

　　我攥着那颗糖，指尖传来微微的甜。

　　原来校霸的温柔，是这样的。
　　不说漂亮话，不做夸张的事，只是一颗糖，一下踢凳子的小动作，笨拙，又直白。

　　我悄悄把糖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他给我的。
　　第一样东西。

　　班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注意到我桌角的糖，笑着打趣：“妍瑾，谁给你的糖呀？”

　　我心头一紧，慌忙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没有，就是自己带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不是嘲讽，是带着点痞气，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笑。

　　我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身后那人的气息，依旧稳稳地笼罩着我。

　　踢凳子，递糖，轻笑。

　　每一个小动作，都在不动声色地宣告——
　　他在注意我。
　　他在靠近我。
　　他在把我，一点点拉进他的世界里。

　　而我，明明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贪心，不能靠近。

　　可在他递来糖的那一刻，在他踢我凳子的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理智，全都溃不成军。

　　我叫林妍瑾。
　　我曾经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不惹事，不显眼。

　　可现在，我好像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开始期待上课，期待坐在他前面，期待他踢我的凳子，期待他不经意间递过来的一颗糖，期待他所有笨拙又温柔的小动作。

　　期待着，和他有关的一切。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安心。

　　我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着什么，又飞快地涂掉。

　　纸上残留的痕迹，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煜”字。

　　我偷偷回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着，目光散漫，可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视线，也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

　　原来这就是双向暗恋。
　　你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
　　而他，也在不动声色地喜欢你。
　　谁都不说，谁都不点破，
　　却在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个小动作里，
　　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我轻轻弯了弯嘴角，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

　　宋凛煜。
　　你慢慢来。
　　我慢慢等。
　　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