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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毛茸茸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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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傅深予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
滴答。
滴答。
完了。他不会是要跟我算账吧?
林昭宁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得主动做点什么,免得死太惨——道个谢?感谢人家送医。再解释抱大腿的事,说不是故意的,纯粹胃疼到神志不清,病急乱抱腿。
最后道个歉:“对不起啊傅总,弄脏了您裤子,要不我赔?”
……赔个屁。
万一真让他赔,那条裤子够他好几个月房租,还是不要提这茬的好。
算了,认错保命要紧。
至于挥拳头的事——操,他是对着人家办公室挥的,人家看得一清二楚。总不能说“我看你总盯着我,以为你要害我”吧?
这话说出来,比抱大腿还变态。
啧。
林昭宁还没找好措辞,对面的人开口了。
“坐。”
傅深予下巴朝办公桌旁的沙发抬了抬,动作轻,却不容置喙。林昭宁机械地转身,走过去,坐下。真皮沙发微微下陷,发出一声闷响。
坐下去的瞬间他反应过来:卧槽,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让坐就坐?
哦,也对。新员工,老板,员工听老板的话没毛病。
何况还抱过人大腿,有错在先,理亏。
不知为何,林昭宁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不太爽。
林昭宁把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活像小学生上课。
傅深予靠进椅背,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碾过去——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双手上。目光不重,却压得林昭宁浑身刺挠。
他觉得自己像件被拆了包装的货,正在被细细查验,验完大概要贴张“退货”的签。
傅深予嘴角好像弯了一下,极轻,一闪就没了。
视线又移回他脸上。
——靠,有话快说,看什么看?天天盯着看,欠揍是吧?
林昭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傅深予没答。他只是垂下眼,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从座位上站起来。
林昭宁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傅深予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在茶几边停下,弯腰把文件夹递了过来。
太近了。
近到林昭宁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柑橘的清冽,带着薄荷的凉意,清爽得让人想深吸一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轻地往前探了探身,那股香气便更深地落进鼻腔里,底下还藏着温润的木质感,像雪松和檀香……
靠。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整个人倏地一僵。他直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吧?凑这么近闻人?变态吧。
可那股香气还在鼻尖绕着,清清爽爽的。他没敢再动,只暗暗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然后看到傅深予的腕表的在自己眼前一闪——好家伙,这牌子巨贵。
……不是,他的手怎么这么好看啊?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林昭宁已经下意识起身去接文件夹了。
指尖碰到什么,凉凉的,只一瞬。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了。
林昭宁又偷偷瞥了傅深予一眼。夏桐说得没错——近距离看,傅深予确实生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且非常完美好看的脸。
林昭宁盯着看了一会,脑子里蹦出一个词:人间绝色。然后第二个词紧跟着蹦出来:人间冰雕。
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
呸呸呸,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还有这冰雕天天盯着我看什么看?难不成真记仇上次抱大腿?不至于吧,大老板这么小气的?
算了,先顾眼前的,把老板伺候舒坦了,这事说不定就能翻篇。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低头翻文件夹。最上面是一份清单,列着五六个小说名字和作者,旁边标注着版权状态和推荐理由。
字迹清晰,排版工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
“这是公司最近在看的几个IP。”傅深予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林昭宁再次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只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然后他听见自己哦了一句。然后低下头,仔细看那份清单。
第一个名字跳进眼睛,他愣了一下——
这本书他读过!
背景是民国时期的上海,男主角是潜伏在特务处的爱国青年,表面冷血无情,实则忍辱负重;女主角是被他“利用”的天真女学生。核心冲突是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作者文笔细腻,把那种“爱你所以推开你”的虐感写得淋漓尽致。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受众基础广,改编难度也不大,只要选角到位,妥妥的爆款潜质。
想着想着,他甚至开始脑补选角名单了。
“你去分析撰写一下IP评估表,从世界观、人设、核心冲突、受众基础、改编难度等方面,判断是否符合公司战略和市场需求。”
“好。”林昭宁说着,抱起文件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
“去哪里?”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脚下一个踉跄。
林昭宁僵了一秒,转过身。
傅深予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硬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意味。
——当然去工位上看,不然去哪里?总不能蹲你桌上吧?
“去工位上看。”他老老实实回答。
傅深予的视线在他怀里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秒,又移回他脸上。
“在这里看。”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昭宁愣了一下。
在这里?在他对面?在他的注视下?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宽大的办公桌,桌前左方有一对沙发和茶几。
他刚才就坐在那里,在那个被老板随时能看见的角落。这个认知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不是吧?监视我?怕我偷文件?还是怕我摸鱼?
“哦。”虽然脑子里一堆问号,但是他最后还是老实他应了一声。
傅深予盯着他,手指搭在键盘上,就那么等着——明摆着等他走回去坐下。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毕竟领人工资的,让干嘛就干嘛吧。林昭宁回到原位置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傅深予敲键盘的声音。
嗒,嗒,嗒。
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林昭宁低着头,目光落在清单上。不对,为什么要让我在这儿看?怕我把文件带出去弄丢?还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干活?
不对。
林昭宁想起那天的事。想起自己抱着傅深予大腿的画面,想起上周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所以他不会是觉得我是个变态吧?上周一直盯着我看是在观察我?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个危险分子?
也是,换谁被陌生人抱大腿,都会觉得对方有病。
想到这里,一周前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但IP评估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一个上班一周的人做——会不会太随意了点?
还是说他其实观察了我一周,觉得我干活不行——也就是能力不行,所以,这是出题考验我?考验我到底适不适合这份工作?所以这才是真正的面试题?
卧槽,不会真的是这样子吧?
换位思考一下——假设我是公司大老板,一个人在入职前抱了我的大腿,顺便把我价格昂贵的裤子弄得汗渍渍的,上班后又不好好工作,整天在那儿瞎琢磨、走神、对着办公室发呆……
啧,那可不得好好观察观察,看看这货到底能不能干点正事儿?顺便评估一下到底适不适合这个岗位?
这么一想,好像一切就合理了。合理得他想给自己鼓掌。
但是他越想越烦躁,下意识咬住笔帽,牙齿在上面轻轻磨着。咬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腾出手去抓头发——把他本来就有些炸毛的头发抓的膨胀了一倍。
啧,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个高的……他看起来挺高的,应该比我高一些?有没有一米九?大概有吧。
操。我他妈在想什么?神经病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安静看了几秒钟。
林昭宁抬起头。
“那……那个……”
“嗯?”傅深予望向他。
“我等下汇总了写哪里?”林昭宁快速说出后半句。
傅深予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送进来一台平板。”
很快有人敲门,一个年轻女孩端着笔记本电脑进来,放在茶几上,冲林昭宁笑笑,安静退出去。
林昭宁接过来,打开,开始干活。
他在电脑上列了个表格,把熟悉的、不熟悉的分开标注。重点分析的,慎重评估的……
他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是更详细的IP资料,包括故事梗概、人物小传、读者评论摘录。看来公司已经做了一轮初步筛选,他需要在此基础上做深度评估。
他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那几个陌生的书名。先看看简介和读者评价,心里大概有个数。
查着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想问问傅深予这些IP的优先顺序。
傅深予眉头微蹙,盯着屏幕敲字,键盘声又快又密。算了,先自己琢磨。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嗒,嗒,嗒。
敲几下,停一会儿,再敲几下,再停。
林昭宁没注意到——对面那个人,键盘敲着敲着就会停一下。
每次停顿,目光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圆圆的,顶着炸开的头发,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狮子。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当年趴在桌上画画时一模一样。落在他那些小动作上:皱眉时眉心拧成一小团,抓头发时脑袋跟着左右晃,咬笔帽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这些小动作,真是一个都没变。他恍惚了一瞬,随即收回思绪,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那个圆脑袋上的头发,炸得像刚被电过。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想伸手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发丝拢顺。
林昭宁低着头,对着一沓资料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纸边来回摩挲,浑然不觉对面的视线。
傅深予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张冷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