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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已经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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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傅深予极轻的笑声。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顺着那条断线又往下挖了两层,不然你现在还在那个'女'字上打转呢。"赵司晏哼了一声,"你还说我效率差?不——阿嚏——"门外的夜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不过说真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又八卦的劲儿,像怕隔墙有耳似的,"现在查出来是个男的,你打算怎么办?给人家一笔钱?安排进你公司?还是你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傅深予开口:"他已经在我公司了。"
"……什么?"
"这周一,入职了洛影传媒。"
赵司晏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我靠——你查到了你不早说?不对,你都把人弄进自己公司了?你要——"
"他是正常面试进来的。"傅深予打断他纠正道,"我只是让流程走得快了一点。"
"快了一点?"赵司晏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傅深予,那你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事。先挂了。"
"诶别别别——"赵司晏赶紧叫住,"我还没说完呢。照片我看了,你还别说,长得挺清秀的,白白净净一个男生。这要是女生的话,那确实——"他说着故意顿了顿,尾音拖得长长的。
"——挺对我胃口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傅深予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司晏。"
"嗯?"赵司晏眉梢眼角全是得逞的笑意。
"睡了。"
忙音紧跟着响起来,"嘟——嘟——嘟——"。
赵司晏举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还挂着笑的脸。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两手叉腰,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星星就那么几颗,稀稀拉拉地挂着。
“这家伙。”他嘟囔着,声音散进夜风里,带着感慨又带了点儿了然,“玩真的啊。”
他嘴角笑意加深,轻声说了句:“有意思。”
电话那头,傅深予慢慢放下手,白天时不时有女生围在林昭宁的摊位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深予听不见内容,只看见林昭宁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耳垂漫到耳廓,像被谁悄悄点了火。
傅深予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赵司晏那句“挺对我胃口”——和那个人清秀白净的脸重叠在一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林昭宁的漫画启蒙,得从他还在妈妈肚子里算起。父母结婚多年未孕,后来通过试管才有了他,所以对他格外珍惜。胎教的时候,他妈妈就拿漫画书念给他听。半岁时,他便拥有了人生第一本属于自己的漫画书。父亲是作家,母亲是文创插画师,他从小就在颜料和墨水的味道里长大,涂鸦几乎是本能。从随手画到认真画,从爱好到热爱,渐渐就成了生命里放不下的东西。
母亲在他十七岁那年去世后,他要上学,要养活弟弟,能分给爱好的时间并不多。但凭着心里那腔热爱,他还是挤出时间在网上连载漫画。两年前完结的处女作《游探》,是一部悬疑武侠,反响不错,虽算不上大火,好歹帮他攒下了一批读者。
目前在更的《独侠》是一部群像剧,一年前开的文,围绕着一个一心只想着周游天下的少年展开的。没有贯穿始终的感情线,只有少年每到一个地方,遇见不同的人,发生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每个篇章的故事里有悬疑有反转,反转里藏着笑点,也藏着让人眼眶一热的泪点。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人执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画风不算精致,但线条利落,分镜干净,打斗场面尤其流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而故事里的反转更是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连载一年半,攒了二十多个故事章节。每次更新完,评论区多出几条留言,多半是"催更"和"加油"。偶尔有人认认真真写一段长评,他能高兴一整天,截图存下来反复看,还要发给夏桐炫耀。
这些年,他能分给这份热爱的时间并不多。但他一直坚持着,坚持做自己喜欢并且认为对的事,毕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件事本身,就值得。
多数时候,是等林曜睡下了,夜色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在桌前坐下,铺开纸,一笔一笔地画。有时画着画着就到了凌晨,有时抬起头,窗外已泛起灰白的光。更多时候,画到一半撑不住了,干脆趴在桌上,就那样睡过去。
周日上午,雨来得毫无征兆。
林昭宁站在奥数培训班门口的檐下,看着白茫茫的雨幕,有点发愣。十分钟前他送林曜过来的时候,天只是有点阴,风里裹着潮湿的气息,远不到要下雨的程度。他刚把林曜交给老师,转身走出来,雨就已经倾盆而下。
雨越下越大,积水四溅,行人四散奔逃。林昭宁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感觉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存稿已用完,更新在即,手里一张画稿都没有,分镜还有几格要重改。今天再不动笔,下周就得开天窗。他撑开伞,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雨里。
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伞面被砸得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上头撒豆子。风也不安分,从侧面灌过来,把伞吹得直往一边歪。林昭宁两只手攥紧伞柄,身体微微前倾,弓着腰往前挪。没走出几步,裤腿就湿透了,冰凉的布料黏在脚踝上,很不舒服。
他稳住身形,脑子里全是稿子的事,想着想着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等回过神时,几乎是在小跑。
转过下一个路口,再穿过一条街就是小区了。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的事——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冲个热水澡,再给自己煮一杯姜茶。对了,林曜下课之前得去接他,不能让他在门口淋雨。姜茶得多煮点,等林曜回来正好喝上一杯暖暖身子。
正想着,目光被前方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吸引。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车头旁边,这种暴雨天穿西装,也不知道是体面惯了还是倒霉透了。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淌,把头发浇得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深色西装吸饱了水,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沉甸甸地裹在身上,肩线都塌了,像披了一块泡发的帆布。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车头,另一只手在轮胎上摸来摸去。然后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甩了甩手上的水,又继续检查,浑然不觉自己有多狼狈。这条街本就偏僻,这种暴雨天更没人,偶尔有车驶过,对他视而不见。雨水从那个男人身上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林昭宁几步外看着这个“落汤鸡”的西装男人,暗自嘀咕:落汤鸡好歹还有个鸡样,这位活脱脱一只被雨浇懵了花孔雀。他想着快步上前把伞举过那人头顶:“你好,需要帮忙吗?”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头。
林昭宁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是傅深予,他的老板。
四目相对,林昭宁一瞬间愣住了,脑子飞转:老板在这荒郊野路爆胎?这么巧?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车还坏了。
这难道就是天赐的“雪中送炭”机会吗?
林昭宁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试用期能不能留下来,说不定就看这一下了。但千万不能搞砸——要热心,但不能太刻意;要帮忙,但不能显得巴结。最好让老板觉得他这个人善良、靠谱、不卑不亢,印象分拉满,然后一高兴,试用期直接提前转正。
对,就这么办。他想着把伞又往傅深予那边倾了倾,同时在心里过了一遍注意事项:等会开口语气要稳,不能太激动;眼神要真诚,不能飘;笑容要恰到好处,不能太谄媚也不能太僵硬。总之就是两个字——自然。
“傅……”林昭宁挂着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儿?”傅深予站起身来打断他。
“我住这附近。”林昭宁边说边把伞又往傅深予那边倾了倾,然后说了句废话,“您车坏了吗?”
“嗯。爆胎了。”傅深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林昭宁举伞的手——手指被伞柄勒得发白,伞面歪歪斜斜地罩在他头顶,而举伞的人自己已经湿透了。
“你——”傅深予顿了一下,“你在淋雨。”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半边身子都露在雨外,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没事。”他说,笑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撑伞的动作好像有点太刻意了,立整站齐了,顺带了收回了嘴角谄媚的笑。
傅深予看着他那个没收住的笑慢慢塌下去,沉默了两秒:“你住哪?”
“前面那个小区,进去就是。”林昭宁抬了抬下巴,朝小区的方向努了努嘴。
傅深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趴在路边,双闪灯还在有节奏地亮着。后轮瘪了,轮胎塌塌地贴在地面上。
“拖车要等。”他陈述着事实。
“那——”林昭宁的脑子飞速运转。按正常社交礼仪,碰到同事车抛锚,客套两句“您小心啊”“注意安全”就可以拔腿走人了。可面前这位是傅深予——洛影传媒的大老板,手握他试用期生杀大权的人啊。
他看了一眼傅深予狼狈的样子:西装湿透了沉沉地贴在身上,冷白的脸被雨水打得没有半点血色,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算了,见死不救,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那老板您要不要去我家避避雨?”对面没回复,他正想找补一句“或者你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就听见傅深予的声音。
“方便吗?”
“啊……”林昭宁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点得有点猛,雨水从额前的碎发上甩了出去,“方便的,方便的。”
傅深予转过身:“那走吧。”
林昭宁举着伞,努力往傅深予头顶凑。傅深予比他高了几公分,伞不够大,他伸直胳膊才能勉强罩住对方,自己半边身子全露在雨里。傅深予余光扫过他湿透的肩膀,忽然停下来,伸手握住了伞柄。
“我来。”傅深予拿过伞往林昭宁那边倾了倾。
林昭宁发现头顶的伞稳稳遮着自己,傅深予的整片肩膀露在雨里,衬衫领口贴着皮肤往下淌水。林昭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天前他还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冷峻的脸腹诽“人间冰雕”。此刻,两人共撑着一把伞,走在雨里。
他伸手假装无意的往傅深予那边推了一下伞,伞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偏向他这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