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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夜剖尸 （二） 雷声在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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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处隆隆回荡。
“大理寺的规矩？”裴行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粗犷的面容被烛火映得明暗交错，陡然拔起插在青砖上的玄铁陌刀，“在京畿之地，北镇抚司的刀，便是天条！”
“东厂那帮太监让老子半夜来‘暗中’偷尸体，老子嫌丢人，连手底下的弟兄都没带！所以老子现在是明抢！”
裴行俭冷笑一声，刀锋一转，直指李长风的面门。
话音未落，杀机骤起。裴行俭双腿瞬间爆发，带着恐怖的压迫感，如同一头暴熊般向前冲撞。玄铁陌刀撕裂了地下室潮湿的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啸，以蛮横的姿态，挟着千钧之势，照着李长风的腰际横斩而去。
“李爷快跑啊！”躲在角落里的阿福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李长风没有跑。
他那双冷如古井的眸子里，映出的不是这势若奔雷的刀锋，而是裴行俭右肩胛猛然暴起的筋肉轮廓，以及足底发力的阴阳虚实。医者辨骨相，知其力所从出。
就在陌刀距离他腰部不足半尺的瞬间，李长风动了。
他没有硬接。李长风的身体一弯，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鹤，向后贴着解剖台柔滑地倒仰下去。
五十斤的陌刀带着恐怖的风压贴着他的鼻尖扫过，“轰”的一声，直接劈碎了李长风身后的那排黄铜器械架。无数手术刀和镊子四散崩飞。
就在裴行俭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李长风倒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屈。
“嗡——”
一声微弱的震鸣。一根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天蚕银丝，在昏暗的烛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
裴行俭只觉得右手手腕处的“神门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一种诡异的酥麻感瞬间顺着小臂的神经蔓延开来。
“什么鬼东西？！”
裴行俭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想要转动刀柄，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握力竟然短暂地消失了！那根纤细的银丝，没有切断他的皮肉，而是死死缠住了他手腕！
李长风不取其喉，不刺其心，指尖一弹，银丝精准地绕过半空，死死缠住了裴行俭握刀右腕的“神门”与“太渊”二穴之间。
“人的指力，皆由腕底大筋统御。”李长风猛地一扯右手食指。
“铛！”
失去控制的右手再也握不住刀柄，那把饮血无数的玄铁陌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裴行俭暴怒，左手握拳，拳头如雨点般砸向李长风的面门。李长风面无表情，身体灵巧地一侧，左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刺向裴行俭腋下的极泉穴。
两人就在这狭窄、阴暗、充满尸臭味的停尸房里，展开了凶险的近身肉搏。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李长风的银丝即将缠上裴行俭颈动脉的瞬间。
异变突生。
“咕叽……咕叽……”
密集且诡异的血肉摩擦声，从解剖台上传来。
刚刚被李长风切断了脊髓神经的那具开膛破肚的男尸，其胸腔里那块暗红色的肉瘤，突然像疯了一样剧烈搏动起来。
它原本被切断的触须，竟然迅速地自我增生、延长，重新死死扎入了男尸断裂的颈椎骨髓之中！
“咯啦……咯啦……”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响。
那具原本绝不可能再动的男尸，其断裂的肋骨竟然强行闭合，将其胸腔里那块恶心的肉瘤护在其中。
紧接着，在阿福极度惊恐的注视下，这具死囚双眼恐怖地翻白，浑身爆出恶心的暗绿色青筋，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僵硬却暴躁地从解剖台上爬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裴行俭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连倒退两步，连脖子上的银丝都顾不上了。
“诈……诈尸啦！！！”阿福惨叫一声，直接双眼翻白，吓晕了过去。
那具变异的药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裴行俭，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裴行俭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一记足以打碎岩石的重拳狠狠砸在药人的面门上。
“砰！”
如同砸中了一块坚硬的皮革。药人的鼻梁骨瞬间粉碎，面部彻底凹陷，暗绿色的毒血喷了裴行俭一脸。但恐怖的是，药人根本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停顿！
它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那粗壮的双臂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了裴行俭的腰，张开满是绿色黏液的血盆大口，疯狂地咬向裴行俭的脖子。
“没用的。”
李长风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两步之外，正在从容地调整着右手食指上银丝的长度。
“它没有痛觉神经。那块肉瘤接管了它的身体，你就算把它脑袋砸个坑，它依然能咬断你的喉管。”
“你他娘的少在那看戏！还不快帮忙！”裴行俭拼尽全力用左臂死死抵住药人恶心的下巴，颈部的青筋都快爆裂了，这怪物的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我的门被你踹烂了。而且，这具尸体你刚才说要带走销毁。”李长风冷漠地陈述着事实。
“门钱老子赔你！！十两银子！！救人！！”裴行俭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这怪物勒断了，悲愤地咆哮道。
“成交。”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那是窗外闪电的光芒，也是李长风手中柳叶刀的反光。
他轻轻一跃，人在半空，右手食指猛地一抖。天蚕银丝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绕过了药人粗壮的脖颈。
“这种异化组织，靠的是切断痛觉和极速泵血。要杀它，只有一种方法——物理斩首。”
李长风冷酷地宣告了诊断结果。他的双手交叉，猛地向后用力地一扯。“哧——！！！”尖锐、心惊的摩擦声。
极细、极韧的天蚕银丝瞬间切开了药人的表皮，最后暴力地切断了它粗壮的颈椎骨。
“噗通！”
药人那颗被砸得稀碎的脑袋冲天而起，掉在满是积水的地上，滚了两圈。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黏稠的绿色毒液洒满了一地。失去了中枢神经与肉瘤连接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摊烂泥般重重砸在裴行俭的身上。
裴行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嫌恶地一脚踢开那具沉重的无头尸体。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颗还在流着绿色毒血的脑袋，喉结滚了滚。
地下室重新归于死寂。
李长风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他看都没看裴行俭一眼，径直走到角落的黄铜盆前，脱下被毒血弄脏的石棉手套。倒上皂角液，一根一根地清洗起手指。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裴行俭狼狈地爬起来，拔出嵌在地砖里的玄铁陌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后怕。
“天牢里养的。那肉瘤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远古真菌。”李长风一边洗手，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
“魏千岁那个没卵子的老狗，疯了吗？”裴行俭瞪大了双眼，随即一拳愤怒地砸在墙上，“老子是被骗来的！上头只给了一张密令，说大理寺有人偷藏要犯尸体，命我连夜前来销毁。谁他娘的知道这是个怪物！”
李长风洗完手，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擦干水渍。他转过身，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裴行俭，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半个月，大理寺已经秘密火化了十一具这种死囚。每一次，都是大理寺丞王大人亲自签的字。你猜，今晚为什么突然要锦衣卫来抢？”
裴行俭一愣：“为什么？”
“因为今晚王大人去教坊司喝花酒了。而我不认他的条子，我把这具尸体切开了。”李长风将棉布叠得整齐，放在桌角，“东厂的眼线发现事情败露，但大理寺毕竟是天子脚下的司法重地，东厂的番子不敢明着来砸门。”
李长风看着裴行俭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声音越来越冷：
“所以，他们借了你这把刀。北镇抚司的刀。”
裴行俭虽然脾气暴躁，但在官场滚打多年，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他那张粗犷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裴行俭咬着后槽牙，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子要是真把尸体抢走烧了，明天大理寺正卿发难，老子就是背锅的死鬼。老子要是没抢走……”
“你要是没抢走，甚至没防备。”李长风指了指地上那具力大无穷的无头怪物，“你今晚就会被这具根本不怕刀砍的怪物活活咬死在这里。我也会死。两个因公殉职的死人，自然就守住了天牢的秘密。”
此言一出，停尸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极点。
裴行俭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不是这个冷冰冰的仵作用那种诡异的银丝切断了怪物的神经，他这会儿多半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格老子的阉党！拿老子的命当耗材！”裴行俭粗暴地淬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长风：“喂，仵作。你刚才说，这怪物是什么真菌？天牢底下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李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台的暗格旁，缓慢地取出一个装满防腐液的琉璃罐，用镊子将那块暗红色的太岁肉瘤装了进去，死死封紧。
“想知道真相？”李长风将琉璃罐拎在手里，白袍在风灯下翻飞，“带上你的刀，掩护我出去。”
李长风缓慢地将那把锋利的柳叶刀收回腰间的刀鞘，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嫌弃地用脚尖踢了一下那具尸体。他一边擦手，一边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要活命，就跟我查源头。北镇抚司的……百户。”
裴行俭不爽地瞪着他：“老子叫裴行俭！”
“我也不叫仵作，我叫李长风”李长风笑道。
裴行俭看着面前这个极度洁癖、冷得像一块冰的仵作，又看了看地上恐怖的无头怪物。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药人脑袋，咬牙切齿地把陌刀重重插回背后的刀鞘。
“老子这辈子最恨阴毒的算计。查就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