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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卖国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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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灯火摇曳。
毕枿离正于灯下翻阅账册,神色淡然,仿佛外面的波涛暗流与他毫无干系。
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那人翻身入内,刚刚站定,佩刀便架在她的脖子上。
“主君,孤云驿密报。”她强装镇定,声音微颤。
寒光一闪,刀锋入鞘。他接过竹节,指尖轻轻一挑,信纸展开。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面上毫无波澜。那信纸,在他手里化为灰烬。
他拂手而去。
“枕霜清宵月正明,独酌一盏也风情。”
是个风雅孤客。
侍卫明白家主之意,在枕霜居备下酒菜,宴请信使。
他竟亲自与信使相对而坐,推杯换盏间,言笑晏晏。那人见主君如此款待,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几杯酒下肚,她便面若桃花,眼神迷离,醉倒在桌旁。
“酒能乱性,亦能试心。”毕枿离看着眼前昏睡的面容,低声自语,“但真正的死士,就算醉了,手也会护着最紧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鸣镝上——那是信号箭,而非藏信之所。真正的密信,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来人!”
“将此人押进残月台。”
“喏”
次日午时,阳光刺眼。昏睡一晚,她浑然不知事情已然败露,女子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帕子,身处一间不见阳光的隔间,房里没有任何陈设。这是……?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幸好她的主人逼着她习了一身武艺,这点绳索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她扭动身躯,奋力解开绳索,奔到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扇沉重的木门竟然虚掩着,甚至没有上锁!顾不得多想,她打开门,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门外并非她所想的广阔天地,而是残月台外的一方小院。
小院石桌旁,毕枿离正襟危坐,手中执壶,徐徐向杯中注入热水,茶香袅袅,他神色专注,点茶之道行云流水,好不悠闲。
听到动静,他微微抬眼,冷峻的脸上露出笑意,好像在专程等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醒了?”他轻抿一口茶,语气平淡,“说吧,她派你来做什么?”
女子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结结巴巴的辩解:“我……我是孤云驿的信使,我不知道主君在说什么!”
“不知道?”毕枿离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似能穿透人心:“我倒要请教,孤云驿的使者,为何会身着薛府特制的衣袍?那衣料,可是北狄进贡,御赐之物。普天之下,唯有薛太傅府上有一匹。更有趣的是……”他拿起她的鸣镝,仔细观赏“这不是京中工艺,此乃漠苍部特制鸣镝。薛太傅的千金,竟有如此多来自异域的朋友?”
他每说一句,那女子的脸便苍白一分,寒冬腊月,她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你……早就知道了?”眼中满是惊恐。
毕枿离负手而立,语气淡漠:“从你翻窗而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送信的。或者说,你是来送命的。薛霁颜想用苦肉计,让你送来假情报,想让我以为她父亲平白无辜,可惜,她算错一步。”
他转过身,盯着那张苍白的脸,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加绝望。
“薛霁颜想救她父亲,是吗?泠菱?”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他以为派个有点身手的侍卫,截了我的密报就能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还是说,她想借我的手,除掉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泠菱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这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已是一枚被看穿的死棋。毕枿离的“淡然”,从来不是对局势的无知,而是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你如何认出我的?”她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问,却把他逗笑了。
“你跟你姐姐,长的真像。”毕枿离拂手而去,府里的侍卫们将泠菱押回残月台。
“令徐枫叶,即刻修书一封,伪作薛顺安亲笔,言称与北辰王联手私通北狄,被孤云驿义士扣押。再将这枚薛霁颜留下的'御赐之物',附在信中。元岱本就觊觎薛氏兵权,又与我势同水火,得了这‘证据’,必定会借机发难。他或许会怀疑信的真伪,但‘北狄进贡’与‘漠苍特制’的组合,足以让他赌上一把。”
霁云轩外的灯笼高高挂起,泠砅知道,她有任务了。
——
徐枫叶心中一凛,这一招借刀杀人,狠辣无情,既坐实了薛顺安的“罪名”,又能让元岱与薛氏自相残杀,毕枿离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他不敢耽搁,即刻伏案修书,字迹模仿薛顺安的笔锋,惟妙惟肖。他取出了一枚早已拓印好的私印,在信末盖下鲜红的印记。
薛府之内,薛霁颜回府后,指尖仍泛着凉意。她派泠菱截了毕公子的密报,现下还无消息,不知她如何了。另一边,残月台内,泠菱神色镇静,想尽办法逃出这牢笼。那封密报,根本不是为平定漠苍战乱,而是让北辰王替他接管关隘的重兵!这可如何是好!
“主君,事情办妥了。”
“下去吧。”
“去残月台,把你妹妹放了。”
“我妹妹?”泠砅心想,拿了钥匙,拱手离开。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解开束缚泠菱的锁链,二人没有言语。
泠菱道谢,便飞檐走壁,离开毕府。
不到一刻,她见了薛小姐,把她看到的一五一十告知小姐。
薛霁颜心头巨震,踉跄着后退一步:“果然是他……父亲此番,是落入了毕枿离的死局。”她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件不小心刮破的衣裳,“坏了,我的衣裳在季氏铺划破了一块,若是被毕枿离的人拾去,必定会借机构陷薛氏!”
话音未落,府外便传来喧哗之声,管家跌跌撞撞跑入:“小姐!不好了!京城钦差已到府外,说薛氏勾结北狄,意图谋反,要抄家拿人!”
薛霁颜脸色惨白,但面上依旧冷静,毕枿离的动作,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
与此同时,孤云驿客房之内,元岱捏着那封“薛顺安亲笔信”与“御赐丝料,”眉头紧锁。
元峥立在一旁,眉头紧锁:“父亲,此事太过蹊跷,薛太傅素来忠君爱国,怎会通敌?怕是毕枿离的离间计,想让我们与薛氏两败俱伤!”
这的确是薛府的物什,毕枿离这是在逼他站队,信或许是假,但这把刀已经递到我手里,我若不接便是示弱;若接了,或许能扳倒薛氏,夺了兵权。
这局,我不得不跳。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明日早朝,弹劾薛氏通敌!”
元岱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为父岂会不知?但就算是计,我也要将计就计。权力之争,从来只看结果,不问缘由。只要能扳倒薛氏,就算是火坑,为父也得跳!”
寂云轩内,毕枿离身着素色睡袍,垂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听着下属禀报各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孤云驿的张灯结彩,接风宴的迷魂香,薛府的裙边罪证,元岱的狼子野心,不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夜色如墨,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薛霁颜为父奔走,此刻终于在塌上合了眼,眉头依然紧锁;毕枿离烛旁临帖,墨香淡淡;泠砅坐在廊下,为妹妹担忧,孤云义士们沉沉睡去,而后山密室中,两位朝臣在这漫长的对峙中昏昏欲睡,一切看似安然。
一张拉满的弓,只待一声弦响。
四更天,屏风后的绛色朝服早已熏了苦橙香。
他换上朝服,腰间挂上温润的玉,飞身上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宁静,朝着巍峨的宫墙疾驰而去。
“温宁公主,禄安王到了,在殿外候着。”宫女在她耳边轻声说。
“让他进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端坐在凤椅之上,平静的点茶。
门缓缓打开,寒风裹挟着禄安王的身影卷入殿内,那冷峻的脸透着些被寒风刮刺的红。
“臣,参见公主。”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四更入宫,禄安王如此心急,是出了何事?”温宁公主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他缓缓抬头,目光与公主在空中交汇,那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臣听闻朝中有人意图不轨,为保江山社稷,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话语简短,却字字千钧。
“你是想,让我助你?”
聪明人,无需过多言语。
“臣暗中查得薛氏有通敌叛国之意,雁回关一事,明着是漠苍叛乱,实为薛氏利用漠苍试水。”
薛氏!温宁公主抬眼,带着些惊诧,以她对薛氏的印象,通敌叛国四字绝不会出现在薛太傅这里,更何况,她与薛霁颜交好,一旦薛家出事,霁颜该如何是好!
殿内渐渐沉默。
“禄安王,”公主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清冷,“这封信,是你写的,还是薛太傅写的,你我心知肚明。你今日入宫,不是为了社稷,是为了逼我交出兵符吧?”
毕枿离低笑:“公主明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薛氏若不倒,北狄漠苍不灭,这江山,终究难安。”
“天不早了,禄安王该上朝了”公主没有再言,只是挥了挥手。
毕枿离躬身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知道,公主已经看穿了他的局,但她没有阻止。这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利益的博弈。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