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知春处》胤闻

5、旧巷心事 雨歇后

　　雨歇后的晨光温软，浅浅洒进知春堂，漫过层层木制药架，将满室淡浅药香烘得愈发绵长。

　　温砚书与夜君潇离去后，堂里便只剩谢魉与间茗，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桃花落瓣的轻响，萦绕不去的，依旧是张叔骤然离世的沉郁。
　　谢魉安静站在离间茗半步之处，看他慢条斯理整理药草，待间茗稍停，才上前半步，声音放得低缓：“西岭坡的地界我已让李叔安排妥当，正对着桃花巷”

　　间茗抬眸看他，眼底凝着浅淡怅然，嘴上依旧清淡，手下却自然将桌案上温着的蜜水朝他推近几分：“有劳你费心。”

　　谢魉指尖碰了碰杯壁，轻声应道：“等他们收拾妥当，我们一同过去便是，我陪着你。”

　　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便传来轻缓脚步声，温砚书与夜君潇回来。

　　温砚书神色温和，眉宇间裹着轻叹：“张叔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都是些旧物件，我们规整好，一并带过去。”

　　夜君潇随在他身侧，依旧是往日斯文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眉眼间比平日沉郁几分，周身气息略显紧绷。

　　谢魉瞧着他这般模样，只当是伤怀过甚，开口时语气平和，满是直白的关切，并未多做思量：“君潇，你脸色看着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夜君潇微微摇头，声音平稳：“无妨，只是一路收拾东西，略有些乏了。

　　谢魉闻言便不再多问，只颔首应下，在他看来，一同长大的伙伴心绪沉郁实属寻常，无需反复追问，更不会暗自揣度。
　　间茗取过备好的素色衣衫，侧头看向谢魉，语气清淡安稳：“走吧。”

　　谢魉应声跟上，脚步自然地挨在间茗身侧，四人并肩走出知春堂，沿着青石板路往西岭坡而去。

　　他们是自小在桃花巷一同长大的伙伴，亲如家人，彼此脾性早已熟稔，些许情绪起伏，在谢魉眼里不过是寻常心绪，转头便抛在脑后，只一心想着送张叔安稳上路，陪着身边之人。

　　四人沿着桃花巷缓步而行，青石板路经昨夜雨水浸润，尚带微凉湿气，路旁桃枝垂落，花瓣沾着晨露，偶有几片随风轻坠，落在肩头衣袂间，无人伸手拂去。

　　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

　　自小一同在巷间嬉闹、一同受张叔照拂的情谊，早已不必靠言语维系，沉默之中，皆是心照不宣的怅然与敬重。

　　行至巷口，谢魉下意识往间茗身边靠了靠，脚步放得与他一致，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安安稳稳地伴在身侧，像幼时那般，习惯性地依赖着眼前人。

　　间茗似有所觉，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脚步微缓，刻意与他步调相合，清浅的药香随风漫开，冲淡了几分心头沉郁。

　　夜君潇走在温砚书身侧，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松开，神色也平复了些许，只是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依旧藏在平静之下，如同石下暗流，无人窥见，也无人深究。

　　温砚书怀中抱着规整好的旧物，步子沉稳，目光望着前方西岭坡的方向，眉宇间的轻叹始终未散，满心都是对旧日故人的不舍。

　　晨光越发明朗，将四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相伴着行出桃花巷，往张叔最终的归处而去。

　　旧巷的风依旧温柔，年少相伴的温情未曾褪色，只是这一程路，少了往日书摊前的笑语，多了几分生死相隔的沉缓，也藏着无人言说的隐秘心事，在晨光里静静沉落。